赵冘没有回头。他走进死亡之海,靴子踩在盐碱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带着沙子和死亡的气息,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披风,披风在上一次丢在了沙漠里,和那匹死去的黑马埋在了一起。
他走了很远,走了一个白天。
当夕阳将沙漠染成血红色的时候,他停下来,坐在一个沙丘上,背靠着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沙子,仰起头看着天。
天是红的,沙是红的,他的眼睛也是红的。
赵冘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把空荡荡的武器鞘。他伸出手,按在武器鞘上,掌心贴着冰冷的金属。
没有震动,没有回应,没有那股温热的、微微跳动的感觉。他闭上了眼。
“朕来了,岚岚。”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风沙将他的声音吞没了,像吞没所有走进这片沙漠的人一样。
第二天,他找到了上一次鬼武带他走过的路。不是他认出了路——是沙地上有痕迹。
很浅,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沙面上拖过去留下的。
不是脚印,不是蹄印,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痕迹。
那像是一道绿色的、被烧焦的印记——沙粒在某个瞬间被高温熔化,然后迅速冷却,形成了玻璃质的、细如发丝的线条。
一条,两条,三条,无数条,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被风吹散了的网。
赵冘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玻璃质的线条。
光滑的,冰凉的,微微泛着绿光。
鬼武。只有鬼武的刀,在全力劈斩的时候,会在沙地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鬼武飘在他前面,绿色的光芒照亮了前行的路。
他跟在后面,只需要走,不需要想。
他没有想过——在他看不到的时候,鬼武为他清除了多少障碍。
沙暴来的时候,它张开身体挡在他上面。
遇到流沙的时候,它用刀柄试探每一寸地面。
有沙漠中的毒虫从沙下钻出来的时候,它一刀斩断,连声音都没有。
它做了所有的事,然后若无其事地飘在前面,刀尖微微上扬,像是在说——跟上,别走丢了。
赵冘站起来,沿着那些玻璃质的线条继续走。
线条越来越密,越来越乱——有些地方像是有过激烈的打斗,沙地被刀气犁了一遍又一遍,玻璃质的痕迹层层叠叠,像是有人在这里拼过命。
赵冘不知道它在这里遇到了什么。
沙漠里有什么东西是需要鬼武拼命的?他不知道,也没有办法知道。他
只知道,它一个人——不,一个鬼——在这片死亡之海里,在没有他的时候,替他挡了他不知道的东西。
赵冘的手握紧了刀柄。
“你在就好了。”他的声音沙哑,不知道是说给鬼武听的,还是说给独青岚听的。
没有人回答。风沙呼啸而过,将他的声音撕成碎片,撒在无边无际的沙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