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扶着沈清砚前行,目光始终未离前路,不过片刻疏忽,一回头,整镇人便彻底绝迹。没有预兆、没有异象、没有残留气息,仿佛这群世代困于棋局的万民,从未存在过。
沈清砚眼底凝重到极致,忍着体内剧痛细细扫视四方。
无打斗痕迹,无挪移灵力波动,无遁走风声,无血腥残留。
千百活人,尽数湮灭于无形。
是天道肃清余威?是疯道人暗中手段?还是这座千年棋局小镇,本就藏着更深、更可怖的隐秘?
无人知晓答案。
方才喧嚣尽散,满目只剩荒芜。暗天压顶,冷风穿巷,空荡荡的落尘镇像一座被瞬间掏空的囚笼,诡异、死寂,令人心底发毛。
“走。”沈清砚压下心头惊悸,沉声开口。
此地诡异至极,众人莫名失踪,绝非吉兆,再多停留,只会深陷未知险境。
二人不再回望,咬牙提速,彻底踏出落尘镇地界,踏入外围荒林之中。
脱离镇域的刹那,头顶沉沉暗天骤然一收。
原本弥散四野的天道威压,骤然凝聚成一线,彻底无视整座空寂古镇,精准、冰冷、死死锁定在沈清砚一人身上。
天道从不在意万民去向,不在乎旧局破碎,不在乎满地空荒。它唯一的目标,从来都是沈清砚这枚脱离掌控、潜藏变数的异数。
嗡——
一声神魂震颤的低鸣悄然响起。
暗天之中垂下无数细密的灰白光丝,宛若天道规则的无形触手,无声无息缠绕而来,想要捆缚他的神魂,压制那缕初生的陌生异息,将这枚尚未成长、未成气候的变数,彻底抹杀归零。
“天道要肃清你!”陈阿苔心头大骇,全力催动自身灵力,化作层层翠绿光幕护在二人周身。
可她的地脉灵根之力,在正统天道规则面前太过微弱。光幕触碰灰白规则光丝的瞬间,便如薄冰遇烈火,顷刻消融破碎,根本无力阻拦分毫。
规则光丝转瞬及身,缠上沈清砚的躯体。
刹那间,体内那缕陌生异息骤然躁动,微弱却顽固地抵抗着天道规则的压制。没有磅礴力量爆发,没有逆天反击,只有凡躯与天道的微弱对峙,微弱得近乎可笑,却又执拗得异常坚韧。
沈清砚身躯僵硬,气血翻涌,神魂被规则之力碾压得剧痛难忍,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几近涣散。
但他终究没有半分道胎爆发,无半分超脱之力。
凡人便是凡人,哪怕身负异息、潜藏道胎,未历千锤百炼、层层蜕变,终究只能被动承受天道碾压,无力反抗、无力破局。
远处落尘镇废墟之上,褴褛道影负手而立,望着荒林中苦苦支撑的少年,疯癫的笑意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幽深遗憾与几分莫测诡谲。
“果然……凡躯蜕道,难如登天。”
“强行催醒终究是空谈,变数种子虽已种下,却需岁月打磨、生死淬炼。”
他目光悠悠扫过空无一人的落尘古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却并未多言,指尖微弹,一缕黑韵隐匿虚空,悄然退去,不再强行干预棋局走向。
荒林之中,沈清砚咬牙撑住最后一丝清明,任凭天道规则碾压身躯、异息反复躁动。体表无白光炸裂,无符文流转,唯有凡人肉身的倔强与隐忍。
尚未等他稳住体内异息、缓过伤势,远处天际的幽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踏碎虚空的冰冷脚步声。
步伐规整如一,不带半分人情冷暖,宛若天道亲手铸就的肃清兵卒,正循着锁定的气息,朝着荒林方向稳步逼近。
天道不止规则镇杀,更遣执行者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