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执刀断命,不做弈子
灰白的规则光丝钻肉入骨,冰冷的天道禁锢爬满沈清砚全身。这是天地最纯粹的肃清之力,不辨善恶,唯斩变数,无声碾压神魂、剥离生机,执意要磨灭他体内那缕异类气息,将这枚天生棋内异数,彻底归序归零。
神魂被死死钉锁,四肢沉重僵硬,气血逆流紊乱,沈清砚眼前发黑、意识涣散。他只是一介凡人,哪怕身藏莫名异息,依旧无半分修行之力,在天道规则与棋局摆布的双重裹挟下,渺小如风中残烛,只能被动承受所有碾压。
“撑住!别认输!”
陈阿苔咬牙护在他身前,倾尽毕生灵力叠起层层光幕,妄图隔绝漫天天威。可她的地脉灵力终究微弱,光幕一次次凝聚,又一次次被规则余波震碎。反噬之力贯穿经脉,唇角溢出鲜红血迹,千年淡然的心性彻底崩乱,满心只剩惶恐,绝不肯眼睁睁看着他葬身天诛。
可她越是相护,天道锁定便愈发暴戾,肃清之力渐渐缠上她的周身气机。沈清砚瞬间清明,心底一片彻寒。他早已看穿所有真相,从家破人亡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从未属于自己。
疯道人布千年棋局,将他当作搅动天地的棋子;天道视他为异类变数,将他当作必须肃清的隐患。所有人都在算计他、摆布他,逼他入局、逼他觉醒、逼他走上既定的逆命之路。
他半生孤苦,满门覆灭,颠沛万里寻仇,所求的从不是逆天改命、登临道途,只是想亲手了结恩怨,挣脱旁人掌控。可时至今日,他依旧被困在棋局中央,进退皆由人定,生死皆不由己。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他这枚身不由己的棋子,正在活生生拖累唯一真心待他的人。陈阿苔的誓死相护,不是并肩生路,只是被他这颗废棋牵连殉局。
“退开!”沈清砚嗓音沙哑破碎,拼尽余力狠狠推拒她,语气冷得刺骨,“他们要的是我,你留下来,只会白白送死。”
“我不退!”陈阿苔稳稳扶住摇晃欲坠的他,眸光执拗滚烫,“你救我出千年囚笼,今日我便陪你共抗天诛,生死无惧,何来连累?”
话音未落,数道凝实的灰白光丝骤然缠上沈清砚的脖颈与心口,禁锢骤然收紧,神魂剧痛翻倍袭来。他闷哼一声,身躯彻底瘫软,大半重量都压在陈阿苔肩头,眼底清明濒临消散。
荒林尽头,规整冰冷的脚步声步步逼近,踏碎虚空、裹挟沉沉天威。前有天道锁魂绞杀,后有天道执行者围堵,彻彻底底的死局,无路可逃。
陈阿苔强忍眼底酸涩,俯身贴近他耳畔,声音温柔却坚定:“你仇未报、局未破,不能死。我带你走,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温热的耳语落入耳畔,却没能撼动沈清砚半分决意。他比谁都清楚,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只要他活着,棋局就不会停,天道追杀不会止,疯道人的算计不会断。他这辈子,早已被钉死在弈局之中,永远只能任人操控。
他可以输命,却绝不能输傲骨。
与其终生为人棋子,任天地、任旁人摆布利用,不如亲手了结自身,以己命破局,断所有人的算计,也断这份无尽的拖累。
“松开我。”
沈清砚骤然褪去所有挣扎,语气淡然冰冷,再无半分求生之念。不等陈阿苔反应,他猛地发力,狠狠挣开她的搀扶,踉跄着站稳身形。
他腰间常年悬着一柄短刃,是当年沈家覆灭、他火海逃生时带出的唯一遗物,数年颠沛随身,斩荆棘、破迷雾,从未用来伤己。此刻,他指尖骤然扣住刀柄,寒光乍现。
凡人无术法断天锁,无神通破棋局,却能以一己傲骨,断己命、拒弈局。
他立身于漫天规则光丝之中,迎着沉沉暗天、迎着步步逼近的天威,眼底没有恐惧,只剩一片决绝的桀骜。他不愿做天道肃清的牺牲品,更不愿做疯道人手中养出来的变数利刃。
此生为棋,至死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