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一念入魔,正道偏途
地底阴风翻涌,黑潮不休。
疯道人的几句话,如同惊雷沉落,震得整座禁地死寂沉沉。万民僵立,大气不敢出,先前死守秩序、自诩护镇安民的偏执与决绝,此刻尽数化作刺骨的荒诞与悲凉。他们千年负重、千年负罪、千年以恶换安,到头来不过是疯道人手中一枚随意摆弄的棋子,一场供人炼心取乐的闹剧。
所有的坚守,成了笑话。所有的罪孽,毫无意义。
沈清砚立在原地,身形微微绷紧,胸腔翻涌着滔天恨意与冰冷无力。
他寻了疯道人数年,踏遍山河万里,熬过颠沛流离,忍过孤夜焚心,唯一的执念便是手刃仇人,为沈家满门报仇雪恨。他读遍古籍、踏遍荒山大川探寻踪迹,凭的从来不是修行道力、超凡术法,只是一介凡人的坚韧、隐忍与执念。
他始终以为,自己是挣脱棋局的复仇者,是执掌公道的行人,却从未想过,从火海余生的那一刻起,他的命数便早已被眼前这人提前写定。
“你想让我谢你?”沈清砚抬眸,眼底清明与猩红交织,声音冷得像万古寒冰,“谢你毁我家门,灭我宗族,逼我弃尽凡心、颠沛求生?谢你为我定好宿命,摆布我一生前路?”
疯道人负手而立,褴褛道袍在阴风里猎猎翻飞,疯癫笑意淡去,只剩一片通透的漠然。
“不必谢。”
“天地棋局困杀众生,世人皆醉、众人皆愚,总要有一人破开混沌。你沈家满门的血,是乱世开棋的祭品;你一身天生道胎,是破局唯一的利刃。牺牲从无对错,只分利弊。”
“利弊?”沈清砚低声重复,字字泣血,字字含杀,“百余人命,满门忠良,在你眼中,只配换一句利弊?”
恨意冲颅,他再也按捺不住,身形骤然前冲!
没有道韵加持,没有罡气护体,无半分修行之力。他只是一介凡人,凭着数年隐忍的滔天仇火,握拳直扑疯道人,朴素却决绝的直拳,裹挟着纯粹的怒意,狠狠砸向对方头颅。
这一刻,什么宿命安排,什么天地大局,尽数被他抛之脑后。
他只要复仇!哪怕肉身凡胎、以卵击石!
噗——
拳头未及疯道人身前半寸,便被一层无形无色的磅礴道力屏障稳稳挡住。一股反噬巨力骤然回弹,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沈清砚身躯巨震,虎口崩麻,手臂酸僵,整个人被无形之力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脚下踉跄不稳,喉头一阵腥甜翻涌,硬生生咽下一口血气。岩壁碎石簌簌坠落,狂风肆意席卷,可疯道人立在原地,衣袂未乱,身形未摇,分毫未伤。
仙凡之别,宛若天堑。
沈清砚眼底涌上彻骨冰凉。他数年奔走、日夜苦熬,以为凭借隐忍与智谋终有报仇之日,可在真正的修道高人面前,他这具凡人之躯,连触碰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别急着死。”疯道人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绝对的掌控,“你若今日死在我手中,不仅沈家满门白死,连这方天地的所有残局,都将彻底锁死。你不能败,更不能死。”
“我能不能活,轮不到你定义!”
沈清砚咬牙再冲,依旧是纯粹的凡人拳脚,拳打脚踢,招招搏命,一次次撞上无形屏障。可无论他如何发力、如何冲撞,那层屏障始终稳固如山,纹丝不动。反噬之力层层叠加,让他气血愈发翻涌,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浑身肌肉紧绷酸痛,终究徒劳无功。
一旁的陈阿苔已然彻底清醒。
千年信仰崩塌的悲凉依旧萦绕心头,可看着身前孤身搏杀、以凡躯撼仙道的少年,她心底的茫然与死寂,渐渐被一抹温热与坚定取代。
他背负血海深仇,一介凡人却敢直面通天高人;他被宿命摆布,却从未向命运低头,仅凭一腔执念抗衡天地棋局。
眼底死寂散去,微光彻底凝实。沉寂千年的木系灵力自她体内轰然苏醒,先前紊乱躁动的力量尽数归位,澄澈翠绿的流光萦绕周身,温润而坚韧。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被万民囚禁的圣女,她是挣脱枷锁、破局新生的陈阿苔。
嗡——
翠绿灵力破空而出,化作数道柔韧藤纹,绕开屏障死角,悄然袭向疯道人身后,意图牵制其身形,为无力破局的沈清砚撕开一丝生机。
疯道人余光一瞥,淡淡轻笑:“千年囚鸟,竟也敢挣脱牢笼、展翅振飞了?有趣,实在有趣。”
他随手一拂,一股轻柔却不可抗拒的道力散开,瞬间化解所有藤纹灵力,却并未反击,只是任由陈阿苔立身场中,冷眼旁观战局。
“你们二人,一为天生正道道胎,一为地脉灵根,本是破局最佳搭档。”疯道人缓缓开口,话语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只可惜,棋局之外,还有棋局。你们以为唤醒的幕后执棋者,远比你们想象的更恐怖。”
话音落下,地底最深处的黑暗骤然剧烈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