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温柔皮囊下的千疮百孔,看着她医者仁心却身负枷锁的矛盾,看着她明明痛不欲生,却依旧坚守一方、不忍众生受难的赤诚。
心底的怜惜愈发浓重。
世人皆叹青林春景温柔,唯有他看见,这片春色之下,是无尽血腥、无尽牺牲、无尽孤独,是一个女子千年不曾落幕的煎熬。
“明日便是本年度的祭春大典,对吗?”沈清砚轻声开口,打破屋内寂静。
陈阿苔微微喘息,缓过一阵剧痛后,轻轻点头:“是。”
“今年的祭品,已经选定了?”
“是镇上三户体弱的孩童。”陈阿苔声音微哑,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的无力,“命格最弱、气血最虚,最易被古木吸纳,损耗最小,最能保小镇来年安稳。”
字字句句,冰冷残酷,却又是千年不变的规则。
为了多数人的安稳,牺牲少数人的性命。以孩童的鲜活生机,换全镇的虚假太平。
无人觉得残忍,无人心生不忍,所有人都默认这是理所当然的规矩。
沈清砚眸色微沉:“你明知这是错的,却要亲手看着这场献祭发生。”
陈阿苔抬眸望他,眼底是看透宿命的苍凉:“我无力改变。我若阻拦,古木暴走,全镇覆灭。我只能在罪孽之中,选择最轻的那一种。”
这是她千年以来最沉重、最无解的困局。
为善,便要默许牺牲;守善,便要背负罪孽。进退皆错,左右皆罪。
沈清砚沉默片刻,灯火摇曳,映得他眼底温柔却坚定。
“从前无人替你破局,你只能独自坚守、独自取舍。”
“但从今往后,不一样了。”
他抬眸,目光澄澈坦荡,落在她苍白隐忍的脸上,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明日祭春,我陪你。”
“你不必再独自守着这场罪孽,不必再独自背负千年枷锁。这一局虚妄春棋,我陪你慢慢拆、慢慢破。”
昏黄灯火之下,女子苍白的脸上,凝滞多年的眼底,第一次亮起一丝细碎的微光。
千年孤途,无人相伴。
今夜,终有一人,愿踏尽虚妄春色,陪她破尽宿命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