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嫌自己身体太好了是不是?”我埋怨道,“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吗?”
明德露出一个微笑,启唇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接连不断的咳嗽压得直不起腰。
“咳咳咳,咳咳……”
我赶紧把人扶回到床榻上,又转身从桌上的暖壶里倒了杯水——京城的初春还是太冷了,我早上离开时刚烧的热水,此时已经变成温水了。不过此时正好。
我坐在床榻边,一边拍着明德的背给他顺气,一边将水缓缓喂进他嘴里。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身体不好就不要逞强,病了也是你自己难受……”
我话还没说完,明德握住了我给他喂水的手,随后他嘶哑着被咳嗽破坏的嗓音,道:“芳菲,要不,你还是走吧。”
我攥紧手里的杯子,只当没听见,转身放好了杯子,就将他按进被褥里。
他一直看着我,但我低垂着头,不看他的眼睛,自顾自地道:“我去做饭了。我今日在市集上买了一只好肥的鸡,今日便炖了给你……”
“芳菲。”
明德打断了我的话,挣扎着坐了起来。
“芳菲,你和我不一样。我是个没根的人,还伤了身体,也不知还有几年的活头。”他苦笑着道,“我这辈子,大约也就这样了。”
“但你不一样,你身体健康,四年了,没有人知道你过往的身份。你可以找个好人,成亲生子,夫妻恩爱,儿女绕膝,过普通姑娘该过的一生。”
“那你呢?”我眨掉眼中的泪意,“我走了你怎么办?你是要我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
“你说让我嫁人,可我今年也已经三十岁了。三十岁,除了些找继室的,或者是穷苦人家,谁愿意娶一个这么大年龄的女人?”
“而且嫁人生子?你倒是说得轻松。”我咽下喉咙里的痒意,努力让自己声音冷酷算计些,“宫里那些难产去世的娘娘难道还少了?这还是有御医看着呢,你知道平民百姓家生孩子死掉的女人有多少吗?”
明德沉默了良久,道:“那你就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拖累你,将你困在这方寸间,不得解脱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泪意,一字一句道:“我也从来没觉得不得解脱过。恰恰相反,这几年是我这辈子过的,最平静、最安宁的日子了。”
“说白了,我们这些宫人,本来早就该死在四年前了。是公主给了我们第二条命。”
“你要浪费掉公主给的这条命吗?”
闻言,明德跨下肩膀,不说话了。
我松开拉着他的手,用袖子擦干眼泪,离开了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