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征暗道不好,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亦怀这么执着。
他想了想当时是怎么和莫君离串的台词,谨慎地开口,“说没遭遇啥都是假的,绑匪可恶心了,差点把我衣服脱了。”
说到这,云亦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铜镜里的人。
“幸亏我上辈子玩中医搞毒理的,点穴什么虽然不是什么很厉害的功夫,好歹能在危急关头保我一命。”云征说的有模有样,手上还有动作,“当时那个情况真的不适合放你出来,你本就没我懂这些东西,更何况你还不会武,我好说歹说也是学了这么多年散打,就算我对这里的武学一知半解吧,真好过你面对那些。”
“但是情况并不是很利于我,你不知道,被抓的时候我们在山上,半山腰全是那个狗东西的人,反正周旋了好久,后面还是假意顺从收归到他麾下才有机会下毒的。”云征慢慢道来,原本平淡的几个字却在云亦怀脑海中描绘出一幅动态图,“也幸亏莫君离来得及时,不然我觉得以那个时候的我而言,已经强撑到了极限。我本身沉睡太久就很虚弱,可再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说着,云征悄悄观察起云亦怀,见他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才稍稍放松下来。
云亦怀可不好糊弄,不过他们久别重逢,云征字里行间卖卖惨,表现出死里逃生的惊惧,他自然不会把过多的心思放在这种事情上。
如云征所想,云亦怀眼眶渐红,手指触摸着镜面,眼眶里有泪光闪烁,“对不起征征,要不是我惹来祸事,就不会发生这些。”
云征罕见沉默片刻,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这本就是兰因絮果,上辈子欠下的,这辈子来还债了。
“亦怀不是你的错。”云征冲他摇了摇头,眼前这个少年眼里蓄着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招来祸事的懊恼,“别哭,我会心疼的。”
云亦怀用手抹去即将掉落的眼泪,扯起嘴角挂上笑,反驳云征的话,“我才不是哭。”
云征同样回他一个笑,想伸手摸摸对方,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挡。
他默默收回了自己伸出一半的手。
云亦怀没有看出异常,他迟疑地问:“征征,你不会再离开了吧?”
“目前为止,我的意识彻底清醒,以后不会不理你了。”云征重新扬起了笑,少年嬉皮笑脸的模样让人回忆起上辈子的时光。
云亦怀看着这样的云征,心知对方眼里已经失去了少年时代的那种朝气。
明明那张脸在笑,可他的眼里看不出多少笑意。这么多年不见,早就物是人非,他心疼的少年终究被沧桑掩埋。
云亦怀说不出的心疼,心脏被刀插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感。
他很想问,上辈子他过得好吗?很想问他离开后,他是否平安。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再难开口,上辈子的苦楚于云征而言不再提及也罢。
“不许再瞒着我了,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我也能帮忙的。”云亦怀轻声说道。
上辈子,云亦怀的定位是哥哥,作为弟弟的保护盾,他永远冲在最前面,替云征抵挡一次又一次伤害。而他也习惯如此,现在反过来被保护,心中定是酸涩不已的。
云征何其聪明,对方在现在的他眼里是如此稚嫩,他可以轻易看穿曾经看不透的人。
“绝对不瞒着你了!”云征回应,“以后都不会让你担惊受怕的。”
云亦怀听到了满意的答案,他松了一口气。
“征征,我们什么时候交换回来呢?”
在云亦怀看来,他始终只是第二人格,根本不是主人格,一直霸占的都是云征的身体,既然云征回来了,那他也是时候把身体的主动权还回去了。
提到这个,云征却开口拒绝了。
云亦怀不明白。
云征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也有对策,“我沉睡这么久的时间,如今外界如何我还不是很清楚,哪怕有你的记忆在,我也不能保证能不在其他人面前露馅。况且我确实是刚苏醒不就,人还处于一个虚弱状态,这段时间只是稍稍恢复了些,算不得完全恢复。”
“那你感觉怎么样?”云亦怀还是很紧张云征的。
“并没有其他不适。”云征缓缓道来,“只不过保险起见,身体的主动权还是你掌控吧,我太久没接触世界了,等我再缓缓。”
思索再三,云亦怀也觉得云征说的有理,他没在执着归还身体的主动权,拉着人了些别的东西,将盛华目前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相互之间终于坦诚,云亦怀也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起床已然接近正午,昨日和云征聊的很晚,睡下时已过三更。
左江临一大早就回了厌离阁,整个人容光焕发,丝毫看不出前几日的郁郁寡欢。
高兴的他见到一觉睡了现在的云亦怀都没有开口损他,反而还招呼着人过来,做事要给他倒点小酒。
这把酒言欢的架势,也不像前几日的借酒消愁了。
云亦怀拒绝了左江临给自己倒的酒,“可别,我刚起呢。”
左江临丝毫不恼,乐呵呵的又把酒推到莫君离面前,“云二不喝你替他喝!”
莫君离无声地看着云亦怀,直到与对方视线对上,确认到底是不是他后,这才开口,“昨日休息的可好?”
云亦怀眉梢轻轻一挑,“怎么不好?”
莫君离没有说话,默默把左江临退给自己的酒一饮而尽,目光却没从云亦怀的侧颜上挪开。
左江临何其敏锐一个人,他当即看出不对,瞅了瞅云亦怀,又看回自己的兄弟。
“你不对!”左江临直接上手把兄弟的脸掰正,“你这样子——吃醋了!”
席六本来给云亦怀端水的手一抖,往桌上撒出了些。
深知可能要被他知晓某些不可告人的八卦,还是事关阁主的,他努力压下嘴角的笑,飞快跑开,然后蹲在墙角偷摸地朝他们看。
云亦怀觉得好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席六这么八卦。
莫君离没注意到这些,他不耐地挥开左江临的手,“你瞎说什么!我吃哪门子的醋!”
“没有吗?”左江临吸了吸鼻子,“但我嗅到了一股醋酸味。”
莫君离被这个发小气的脸一阵红一阵黑的,“瞎说!”
云亦怀适时开口,“左少主这是什么天降喜事,给你高兴成这样?”
要知道左江临很少喝酒的,云亦怀也就这几日一直见他喝。
若是说前几日喝酒那叫借酒消愁,今日怕是不同的心境了。
左江临懒得管自己这个变扭的发小,他笑呵呵换了个位置,坐到云亦怀身边,一手搭在对方肩上。
“来来来,你就以水代酒给我庆祝庆祝罢!庆祝我双喜临门!”左江临说着,脸上羞涩的笑遮也遮不住。
云亦怀见他那满脸羞涩,顿感恶寒,把人的手从身上抖落。
“月姐姐答应和你在一起了?”他脸上是嫌弃,语气却不见得,相反还有一丝喜悦。
“当然!这世上就没有我左子冶办不到的事!”
这事给左江临美的,云亦怀连说几个“恭喜”,又人哄得晕头转向。
莫君离沉默看着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醋酸有多浓,眼神幽怨的活像是个被抛弃的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