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高悬于空的月被浓重的云雾遮盖,把最后的一点微光遮掩。
有人从外推开了房门,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有寒光乍现。
莫君离翻来覆去根本无法睡着,他忘不了云亦怀红着眼流泪的模样,忘不了对方说心疼云征的语气。
两个人的争吵最后不欢而散。
他就这么睁着眼睛熬了半宿,把二人的争吵反复回想。
莫君离自己都不知晓,怎么就冲动之下说出了那些,伤了云亦怀的心。
房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的时候,莫君离就察觉到了,他瞬间绷紧了神经,耳边似有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
他猛然坐起,恰好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眼睛。
莫君离咽了咽口水,只毫厘之差,他就被短刀抹了脖子。
黑暗中的人并未收起短刀,他转动着刀柄,使得刀尖贴在莫君离的皮肤上缓慢游弋过,激起了一阵疙瘩。
“莫君离,你怎么敢的?”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影开了口,并没有咬牙切齿的愤怒,对方的声音轻灵缥缈,下一瞬就能被风吹散。
“我都舍不得亦怀掉眼泪,你怎么敢叫他伤心呢?”
明明是轻声轻语问出话,却比忿火中烧时说出的话更让人毛骨悚然。
窗外的轻风吹散了遮住月亮的云层,月光透过薄薄的云,照亮了云征半张脸。
那种与云亦怀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笑,没有恨,清清冷冷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
“云……征?”莫君离喉头滚动,吐出两个字。
云征手中的短刀还未收回,已经顺着脖颈划到了心脏。
“嗯哼。”云征轻声回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
“莫君离,我以为你会护着亦怀的,你不会让他伤心的。”云征没有等对方开口,“你知道我哄了多久才把人哄好的吗?”
他本来没打算那么快出现,谁料他们二人争吵,把云亦怀弄哭了。
云征最见不得云亦怀哭的。
莫君离无言以对,他确实是惹得云亦怀伤心了。
那滴溅在手背的泪又开始隐隐发烫,越发灼热。
“是人皆有占有欲,这是无可厚非的。但当一个人的占有欲过强,就是病态的表现。这样的人往往极端、偏执,企图掌控他人。”云征不徐不缓地开口,刀尖划破了里衣,抵在心口处,“这种人是很可怕的存在——莫君离你是吗?”
云征轻声反问,目光落在莫君离的脸上,细细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他是吗?那种云征口中的极端的人,有着强烈的掌控他人命运的偏执疯子。莫君离反问自己。
云征收回了短刀,他的目光落在莫君离胸口被血润上了鲜红的里衣上,“你不是。”
他见过这种疯子,疯狂到想要掌控他人的人生。
疯子不会反思,只觉得理所应当。
“亦怀有很强的边界感,他不喜欢有人过多的干涉他的事情,无论这人是谁。你冒犯到了亦怀,掺和进他和闵鸾的事中,让他感觉到了不自在、不尊重。”
云征往外走去,他的话仅止于此。
“等等!”
莫君离连忙起身下床,他盯着云征的背影,咬着唇,手指不自觉揪紧了衣摆。
“你和亦怀……”
他想问二人之间到底是何关系,话到嘴边,却害怕问出口,更怕得到他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云征停住了脚步,背对莫君离,良久才回答这个问题,“手足之情。”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才能准确概括他和云亦怀之间的关系。若非要形容,他们从最开始对身体的争夺,到后面的相互扶持、彼此依偎,亦友亦兄,不是手足却胜似手足。
听到这个回答,莫君离羞愧地垂下了头。
他知晓自己始终对云征心怀芥蒂,就算对方表示会帮助自己追求云亦怀,他也无法释怀云亦怀对对方的态度。
正是他们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让自己患得患失。
云亦怀对云征太过于特殊了,特殊到他害怕从云亦怀的嘴里听到有关云征的任何事情。
他无法忽视云亦怀提及云征时那种姿态放松又语气轻快的模样,提到对方,云亦怀的眼里都是光。
“对不起。”
云征回头看向他,半晌,他道,“没关系的,毕竟我不在意你的看法,我来找你的目的是因为你伤了亦怀的心。没有下次了莫君离。”
他转身往外走,“至于你的道歉,你更应该对亦怀说。”
云征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来此的目的,就好像只为了替伤心的云亦怀报仇,替对方来威胁自己。
莫君离愣在原地许久,他想,亦怀恐怕不想看到他,他又如何说这句“对不起”。
云亦怀含泪的眼倒映在他的脑海之中,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他捂了捂心口,竟不知何时被划破了一道小口,血丝从其中渗出,染红了雪白的里衣。
就如莫君离所想,云亦怀开始避着莫君离。
对方总是或早或晚起床,不是在自己房间里闷着就是一整天跑出去。
如此两日,莫君离都没有机会和云亦怀说上话。
今早,他总算逮着了人。
可惜对方瞟了他一眼,然后看也不看的从自己身边快速走过。
接连两日如此,席四和席六也看出了不对。
席六纠结半天问:“阁主,你和二公子吵架了?”
莫君离幽怨地晲了一眼,把人看得毛骨悚然。
席六赶紧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拉着席四的衣袖把人扯远了。
“真是城门放火殃及池鱼。”席六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浑身抖了抖。
席四赞同的点了点头。
“对了,席八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八卦传来啊?”席六挤眉弄眼,就等着最新的八卦。
席四眼神也瞬间亮了,他对着席六会心一笑,“明日应当会有消息传来了。”
说到八卦,这就不得不提一下厌离阁的副阁主。
左江临原本在其他地方办事,收到莫君离传书说要启程去江城后,他本想在江城和人汇合。
只是还未等他出发前往江城,就收到浔阳的消息,说有人登门拜访,意求娶左云月为妻。
这下左江临是坐不住了。
前几年他费心费力搅黄左云月的婚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自己能把人娶进门。
有人挖他墙角,岂能任由对方这么做。
左江临当即连夜赶回浔阳,还不忘让人把敢提亲之人的背景查个底朝天。
这不查不知道,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可托付的良人!
左江临恨不得插双翅膀飞回去把人一脚踹出左家门,此等宵小胆敢肖想左云月。
他们这群跟在两位阁主身边的人都是打小一起生活的,两两之间都有自己传递消息的办法。
这群人里不乏有些好奇心强且八卦的人,而阁主也从未说他们,默许他们私下传八卦。
若是有何重要消息,他们当然也会在第一时间上报。
故而莫君离也好,左江临也罢,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亦怀出门也就逛逛集市,但并非日日都是赶集。
今日出门,街上就没有那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