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云征多留了一会儿听厌离阁两位阁主聊天。
许是他们之间有合作关系,又或许是他们是一条名为华南船上的蚂蚱,反正他们没有特意避开云征。
说起泺邑封了城,离开倒是容易,进来却有点难时,云征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苦恼的。
“为何要如此麻烦想法子离开这里,最简单粗暴的不就是硬闯吗?”
云征不理解他们这么迂回是为了什么。
莫君离抬眼看了他一眼,“不行。”
“为何?”
“还不是怕你被孟家人剁了!”左江临强着说,“孟家人派了很多人守城门,就是为了不让人随意进入泺邑,我们的人要是硬闯,对上他们那么多人,脑袋都未必够掉。我和以安习这样的习武之人还好,像你这样手脚不协调的,碰上就一个死字。”
左江临说话算是毫不客气的了,不过他说话向来如此,这也是为何左云月一直避着他走的原因之一。
云征眯起了眼,目光有些危险。
莫君离说道:“子冶说的对,百香堂派来的大夫都是上了年纪的,再者平头百姓的武功比不过世家培养出来的人,硬闯不安全。”
云征一想,好像也是这个理,现在拖住厌离阁两位阁主的其实好像是百香堂。
“那就不硬闯了,制造点混乱总行吧?浑水摸鱼听过没有。”云征又出了一个主意。
莫君离听后倒有点兴趣,“怎么浑水摸鱼。”
“简单,派几个武功过得去的在城门闹事,然后我们与城门外侯着的人对调,把我们换到城外,他们换进来。”云征打了个响指,等话说话后意识到什么,讪讪收回了手。
好在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话上,并没有注意到他收回手的不自然。
“可行,但是这么做也会有危险。”
“做任何事情当然都是有风险的,有把握的事只是风险被降低到忽略不计罢了。”云征靠在墙边,双手环胸说道,“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到还不如尽早离开。你们也说了,华北的水被搅浑了,华南不会好过的,想要华南安稳,我们几个人这么拖下去可不是办法,总得回去报个信什么的吧?”
“要是你们实在担心太危险了,就不换人,单纯放人进来,你们也说了,出城是很容易的,只是进城难。”
“倒是可以一试。”左江临很肯定这个想法。
就像云征所说,做什么事情都会有风险,他们继续拖下去不是办法,现在华北的动乱只是开端,他们继续待下去那就回不到华南了。
“云二你可以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做事也不是那么求稳。”左江临随口说了一句。
莫君离因这句话看向云征。
云征和莫君离对视一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时候不早,云征打了个哈欠,说自己要去睡了。
左江临觉得奇了,“什么时候云二这么好说话了,以前可不是个爱吃亏的主,刚刚我损他那么大一段,硬是给忍下来了。”
左思右想,左江临确认云征是撞邪了。
莫君离盯着云征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忽的站起,吓了左江临一跳,“我去看看他。”
莫君离风风火火走开,带起一阵冷风,左江临打了个寒颤,“走那么快干什么!”
亏得莫君离速度快,云征正打算关门睡觉,就被他追上。
“亦怀!”
云征茫然地看着莫君离,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找我有事?”知道莫君离对自己是何等心思,云征并没有把门打开,他用脚顶住门只开了不大不小的一条缝。
莫君离愣了好一会儿,“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别的需要的,今日天凉,要是床褥不够,我再找一床给你添上。”
云征想到自己屋里两床被子,哪里还会受冻。
“不了,足够了。”云征回绝道,“时候不早了,你不早点歇息吗?”
莫君离胡乱点了点头,“就去了,等会就去。”
云征道:“那么我先休息了。”
“……好。”莫君离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只能干巴巴看着云征关上了门。
在外面踌躇片刻,莫君离抓了抓脑袋,心想会不会是自己太敏感了。
而屋子里,云征透过窗户缝隙看向外面,见莫君离终于走远,不由勾唇轻笑,“笑话,我还能让你抓到把柄。”
不过云征还是很佩服对方的敏锐程度,这样的人对危险的感知往往高于其他人,能很好避免一些没有必要的事情。
还是那三个字的评价——挺好的。
左江临有考虑云征说的办法,至于他用的什么法子和城外的人沟通云征一律不管。
一开始的一切十分顺利,不是厌离阁自大,他们是真的有这个实力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莫君离也去了帮忙,云征的安全被他交给了席三保护。
席三别看个头大,干活什么的粗糙,武功确实没话说。
有一回云征回家,恰恰碰到了城内暴动。
有百姓不满孟家的做法,纷纷站出来斥责,下场也不由而知,孟家人出面强压,有少数几个百姓被孟家人当做可有可无的“鸡”,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云征被波及,只是路过回家,差点没丧命,好在席三在他身边,把他从拥挤的茫茫人海捞回了安全地带。
再一次亲眼目睹强权之下生命的脆弱,云征就是有千言万语也没法诉说。
这个世道,强者生存,而他不过是一个被庇佑在强者之下的弱小人类,与这些尚且有点武学功底的百姓相比,他云征除了背后有个强大的家族,其实与普通人无异,甚至会活的更艰难。
不过这不是云征该考虑的,人活在世上,都会贪生怕死,他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一样也会怕死。
他能做到的,只是让华北动乱尽可能不要波及或者延迟波及华南,他一个人能做到的不多,仅此而已。
“席三,外面的情况是不是不容乐观?”他们被困于一方之地,云征很少听到外面是什么情况,一城墙隔开了所有,他只是偶尔能从莫君离嘴里或是姜武姝那里知道一星半点的东西。
“二公子放心,有阁主在,您的安全用不着担心。”席三没有明说,但依稀可知他话中之意。
看来外面确实很乱了。云征心想。
“还有多久可以离开?”云征又问。
席三老老实实回答:“再有两次就准备的差不多了,阁主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也与武爷他们沟通好了,二公子尽管放心。”
说到这里,席三又不经多嘴两句:“还是多亏二公子,不然怕是还要拖些时日。”
“嗯?”
云征的动作顿了顿,多谢他什么,他怎么有点听不明白席三这话。
看席三没有注意到他,云征到嘴边的疑惑又咽了回去。
他心想着,算了,大不了莫君离回来再去问他,总归要比席三说的清。
只是云征一直没等到莫君离,再见他的时候,是他们打算离开泺邑那日夜。
因为夜里的防守没有白日森严,加之白日孟家人时不时会出现在城门附近,他们还是选择在夜里行动。
云征被席三带到城门附近,第一次见到把守森严的城门。
几乎每隔一盏茶的时间,就有两队人交叉巡回。
云征看到这里皱了皱眉,夜里都这么森严,白日岂不是更甚。
就算夜里防卫弱点,但这人数并不是开玩笑的,莫君离当真有把握把城外的人安全带到城内,他们又真能平安出去?
制造混乱浑水摸鱼,是不是有点铤而走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