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日云征的精神都不是特别好，上次犯头痛还是碰见了云祈，这回只是睡了一觉，头就痛上了好几天。

这种找不到原由的头痛可把萧四急坏了，就连姜家两姐弟轮番上阵看过云征后都无济于事。

云征的头痛是突然的，莫要说姜家姐弟和萧四看不出什么毛病，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姜家姐弟可以治愈他身体上的疾病，唯独拿这不明原因的头痛无可奈何。

这样也好，云征不需要治疗，他需要现在这种状态来换取另一个人的回归。

好在头痛的不频繁，忍一忍还是能扛过去。

也是最近这几日，华北的动荡也渐渐拉开序幕。

金城向家和孟家翻了脸，好好的华北四大家族其二的两家成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泺邑城更是不允许金城人的出现，一旦发现金城人，格杀勿论。

这种愈演愈烈的世态根本无法控制，百香堂加上厌离阁，在国之趋势下很渺小，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华北两家开始对打，人员伤亡日渐增加。

华北的百香堂收治了很多被伤及的无辜百姓。

“战乱本来就没有我们想象中轻松，死伤在所难免，但真正看见了，恐怕还是无法接受。”姜武姝处理好又一个受伤的百姓，站到了云征身边。

云征戴着帷帽，目睹这些，说不出心中什么感受。

哪怕是在前世，他也只是生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世界面积如此之大，排除海洋，陆地的每一个角落，都会有他看不见的伤亡。

他不是圣母，救不了所有的人，他倾尽所能，也不过只是救了受伤百姓中的一小部分。

“我从未见过战乱，这一次是挺直观的看到了它的残酷。”云征讽刺地说道。

权势什么的当真有人命那么重要？在这里的达官贵族看来，百姓的性命就那么的不值一提吗？

云征前世在和平年代平安长大，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专业，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一生倾尽所学地贡献给了自己热爱的事情之上。

他见过世态炎凉，见过这世间分分离离，但没有见过战乱是如何像收割机器一般带走了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泺邑这边情况稍微好些，金城一带的情况要比这里更加严重。”姜武姝很平静地述说这个事实。

云征沉默地听闻，只道一声“知晓了”，便直径走出了百香堂。

百香堂在这边的生意差不多已经弄好了，因为云征的缘故拖了两日，没想到云征身体刚刚转好，战乱又爆发了。

回到他们住的那条巷子里，莫君离守在云征的住处门口，盯着那个头戴帷帽的人走向他。

“亦怀？”

云征动作一顿，没有把帷帽取下。莫君离没有见过百香神医，见过云征这副模样的左江临并不在此处，他并不担心。

“怎么了？”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来，云征已经不想装什么了。

“泺邑动乱，最近你还是莫要出门了。”莫君离让开位置，院门被云征打开后，二人一同进去。

莫君离在院门上落了锁，防止有人乱闯。

自打那日俞黔深夜潜入告别后，他们就连夜离开了这里，反而没有因此受到波及。

如今谁人还在乎巷子里有没有死过人，这里会不会很邪乎，他们只知道自己的性命最重要，很多人都挤进了这里落脚。

云征摇了摇头，“不行，百香堂来了很多受伤的百姓，他们几个忙不过来。”

本来他们离开，会有从其他地方来的大夫顶上，但泺邑这座城，现在只出不进，百香堂的大夫被拦在了城外，根本没法到泺邑城内来。

城内暂时只有他们几个，根本不够人手，他要是为了自己安全而待在家中，丢给姜家姐弟和萧四的事情会更多的。

“萧四没有跟着一起回来？”莫君离没听见萧四的声音，要是放在以往，早早就能听见他大呼小叫要赶走自己。

“他还在百香堂帮忙。”云征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深吸一口气，苦恼又无奈。

“去我那儿罢。”莫君离说道，“你一人在此我不放心。”

云征笑了笑，“哪有那么多不放心。华北早晚会乱，华南也不会好到哪里，你能护住我一时，护不了我一生的。”

就算是白头偕老的夫妻也会有一个先撒手人寰，独留另一个孤独地活在世上。

“你若愿意，我愿护你一世。”莫君离轻声道。

他可以做到，前提是云征不愿意。

在长安左江临就告诉了莫君离，云征有心上人，但他从未见过，除了围着他转的萧四和姜家那两位，云征身边没有更亲近的人。

“我不愿。”果然，亲口听到云征的拒绝，莫君离心里依旧如刀割般难受。

“我不需要别人护我一世，你有你自己的道路要走，你不该耽搁在我身上。莫君离，你不明白吗？”云征扬起脑袋，帷帽被他用指尖挑开，露出里面带着一丝疲惫的少年容颜。

莫君离藏不住心思，他不明白云征到底喜欢一个从未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有什么好。

他与云征一路走来数月时间，非但没有在云征有危险的时候看见他，就连云征生病的时候也只有几个人守着他。

萧四是他的亲随，他待萧四就像对待弟弟，姜家两人看云征的眼神也没有私情。

除了他们，莫君离根本没有见过其他人。

“那你让那个人出来，你让我死了这条心，我自然会离开。”莫君离很生气，他冷声质问，“那个人呢！”

云征一时语塞，莫君离质问他的那个人不在，又或者他在但至少目前不可能与莫君离打照面。

“他不在对不对？”

云征无话可说，他无法反驳莫君离的问题。

“亦怀！你在长安已经几次三番遇到危险，如今的泺邑不比那时的长安安稳，现在任何时候都可能丧命！”莫君离堂堂一位厌离阁阁主红了眼，“我不求你能够喜欢我，但至少你别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好吗？你阿娘和兄长要是知道你受伤了，他们也会心疼，那个人或许也是。”

云征神色一顿，抬眼看向了莫君离，也许莫君离说的没有错。

泺邑太危险了，他日常进进出出看在了眼里，一不小心丧命不是玩笑。

他不能死！

“莫君离，我不想耽误你，但有些事你说的对，我不能死。”云征取下帷帽，夕阳映照之下，他眼底的坚毅如此清晰。

莫君离不由心痛，那个人到底是谁，把他搬出来就这么有用，刚才他说了这么久都没能说动的人就这么愿意跟他走了。

“他就这么重要吗？”莫君离哑声问道。

云征愣了片刻，崔然一笑，那一笑，一天的倦意消失不见，只余下他脸庞上的柔意。

云征慎重点头，“很重要。”

莫君离缓缓吐出一口气，明明把云征带回去了，却有种说不出的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