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云征端坐在石桌前,与对面二人对视良久。
萧四不在,桌上只有一壶冷茶,云征倒是不介意,给自己倒上一杯,润了润喉,率先开的口,“是有流云宫那个面具人的消息了对吗?”
莫君离一顿,点了点头。
当初他在流云宫重伤,面具人分明是敌手,却在最后反过来杀了同伴。
这不是最让人生疑的,最让人生疑的是对方知晓云征的字,并且对方还是华北之人。
另外,云征不知晓的是,那人在离开之前,就说过,他重伤犯不着担心,因为有云征在,这伤不成问题。
为何?那人为何知晓云征会医术。要知道,他都是在云祈暴露那日才知道云征是百香堂三爷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人知道百香堂三爷就是云征,甚至知道更多的华南秘事。
总而言之,此人不得不防。
莫君离清醒之后,就开始着手查这件事情。
但来洛邑前,他也只查出了一星半点关于他的踪迹。
此人行踪不定且诡异,莫君离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本来一切倒是没什么,可偏偏今日他接到消息,发现那个面具人的行踪在洛邑城内出现。
“你怀疑他随我来的?”云征蹙起了眉。
“暂时不清。流云宫一事后我查到他的踪迹也不过是在长安附近游走,但眼下突然出现在洛邑,实在可疑。”莫君离道。
云征敢肯定自己不识得他。
“我不认识此人。”云征坚定地说道,“百香堂是由我一手扩建,我却不管堂内生意好坏与否。我参与百香堂诸事,仅是了解堂内事情,方便扩建百香堂,至于堂内事务一向由武爷和二爷负责,我鲜少插手,更少出面解决问题。为了养病,我连华南各地都少有走动,若非有阿娘和兄长作伴,连去其他三大家族的可能性都不大,不可能接触华北人。”
左江临沉默片刻,“云二公子就这么肯定?”
“是。”
“你可知,另一个死在了流云宫的凶手,就是听见你的名号才暴起的!”左江临压低了声音,隐隐透着怒意,似威胁。
云征瞥了他一眼,身正不怕影子斜,依旧坐的笔直,“我不认识任何一个华北之人,死的那个也好,跑的那个也罢,我没有一个认识。我不知道为何那人会暴起,更不知道为何面具人知晓我的表字。”
莫君离拍了拍左江临的手背,轻轻摇头。
如果云征想要对付作为竞争对手的厌离阁阁主,没有必要拿自己的性命做赌,赌上自己的性命借刀杀人,还是那般的破绽百出。
“面具人知道我的表字这事确实匪夷所思。”云征对此不否认,他垂着眼眸,手指绞住衣袖,看似出神,却又无比清明,“华北四大家族的人少于华南来往,但并非没有来往,听到些什么也有可能。”
“你自幼养在深院,谁会没事关注你。”左江临不满这个回答。
云征冷静无比,他淡笑回应,“我是自幼养病少有出入庐陵,尽管如此,左少主就是没见过我,不也知道我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么。”
“我左家本就地处华南,浔阳距庐陵也不过几日路程,我知晓你云二不怪乎。”左江临反驳。
云征看向莫君离。
莫君离抿了抿嘴角,“你怀疑他是华北四大家族的人?”
“不一定。”云征摇头,脑海里对于华北四大家族的人分析了一遍,从袖中摸出一枚拇指大的玉扣,“我听于正说过,华北四大家族内讧明显,早就貌合神离,除了上京北叶家和盛京南叶家尚有来往,其他家族都为利益争夺,鲜有或者说几乎没有哪家有私交了。”
左江临瞳孔骤缩。
玉扣并非光滑无暇,上面一只麒麟跃然其上,栩栩如生。
这样一小枚玉扣在华南华北不代表什么,但上面的图案却是只有华北一个家族特有的。
厌离阁生意做遍天下,范围之广覆盖盛华上下,作为副阁主的左江临不可能不知道,这枚玉扣代表什么。
莫君离脸色一沉,“泺邑孟家。”
左江临再三确认,猛地抬头,“这玩意你哪儿来的!”
“自然是从凶手身上扒下来的。”云征微微一笑,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丝毫没有负罪感。
这枚小小的玉扣是泺邑孟家独有的信物,孟家之人,人人皆有,上至家主嫡脉,下至看门小厮。因身份不同,玉扣质地自然不同,这一枚,显然不是小厮丫鬟们佩戴的,至少说明,凶手是孟家的一位主子之一。
华北四大家族信物是身份的象征,见物如见其人,亦是代表了身后势力。曾经几时华北人人敬之。
麒麟跃玉扣,双鱼形玉佩,凤凰舞玉瑗。
每一个信物都是华北四大家族的象征,依次代表了泺邑孟家,上京、盛京两叶家和金城向家。
华南并没有信物一说,莫君离也是接触华北生意后所知的。
云征亦然,只不过,这是他派人查出来的。
当初只想留点什么东西方便辨认此人身份,没想成随手拿来的竟是一个极具代表性的玉扣。
“不管是华北哪一个家族,内讧最过分也不至于置人死地,手起刀落,毫不犹豫。”云征回想起面具人杀死同伴的场景,不能说没有感触,“目前动荡时期,各家针锋相对妄图坐到那一人之下的位置可谓费心费力,谁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家族添一把乱呢。”
倘若那流云宫出现的二人并非出自一家,杀了便杀了,反倒给自己消除了个对手,何乐而不为呢。
华北四大家族和华南四大家族别无两样,不过崩的彻底,想要修复四家关系几乎不可能,故而是四大家族的人在背后指使的可能性不大,那么会不会是四大家族开外的其他五家同样有实力的家族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撺掇四大家族的那人连九大域中的九家都不是。
“会不会他们之中联手了?”左江临问道。
“最怕的或许就是这种联手的情况。”云征叹息一声,暗恨对方藏的太好,竟没有多余的马脚,“不过看那面具人动手果断,又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否是四大家族之间有人联手。”
“这又确实。”
谈及正事,三个人都沉默了不少,左江临也不再出言讥讽。
“我不习武,也几乎不骑马,要在短时间内调查玉扣一事是不可能的。”云征说道,“我只能守株待兔,面具人来找我不管为了什么,生死不论,华南都会有危险。”
云征身后是云家,云家可是华南四大家族其一。
皇室轰然倒台,幕后之人想要得到盛华,必然会对华南出手,至于何时出手他们无从知晓。
“如今看来,面具人冲着我来的可能性很大。”云征扯了扯嘴角。
他不习武,最容易对付。
可面具人知晓他的身份,应当知晓他虽不习武,但背靠华南云家和百香堂。
对付他,能落得什么好处呢?
云征想了很久,他想不明白。
杀了他,于面具人而言并无好处,云家不会善罢甘休,百香堂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