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馆重新开张了。
临近年节,他们各自送了礼物,给朋友、给寒荃、给杏林馆的学徒,大家都很高兴。年前的七十二寨会暂时放下干戈,聚在篝火空地旁起舞,笑意朗朗,更是有烟火盛会。
万丈流火在夜空轰然绽开时,商杏对着夜空焰火与世间美好祝愿虔诚祈祷,希望程雨墨能快些醒过来。
……
腊八那天,洛清辞和穆尧出去买了谷物干果,回来后洛清辞煮了一大锅腊八粥,还泡了腊八蒜,那日又下了场不算大的雪,青竹却也变成了琼枝。
洛清辞稀奇地看了好久,被穆尧提溜着后脖颈抓回去灌了一大碗姜汤。洛清辞觉得是时候收拾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儿,反客为主地抓着对方的手腕。
穆尧惊疑不定,不等他回神便觉天旋地转,后腰稳稳抵在了雕花桌角上,疼的他眼前一花。
洛清辞曲起一条腿抵住他,右手撑在上桌面,左手捞起穆尧的手,与他十指紧紧交握,将人牢牢囚于方寸之间。
穆尧脸登时红透了,青涩的紧。
“阿辞……”
穆尧嘶声唤他,洛清辞俯下身,落下一个很深很重的吻,将呼吸掠夺殆尽。
微凉的风撼着窗棂微微作响,光被轩窗割得一缕缕飘洒下来,婆娑竹影摇摆轻颤,斜斜打在墙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洛清辞慢慢放开了他,指尖轻轻擦过穆尧湿红的眼角,望着那双浅眸里薄薄的一层水雾,浸透了欲色与痴缠,真是如梦如幻,如痴如醉。
窗外传来小孩儿欢快的叫声,洛清辞抬手覆在穆尧后腰处,将人轻轻带进怀里。穆尧似乎不推拒,脖颈已红透了。
“你听,他们在唱歌谣。”
穆尧侧耳去听。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过几天,漓漓啦啦二十三。”
穆尧也笑着回吻他。
“嗯,听到了。”
大寒,寒风呼啸。
陆吾愣是在雪停的间隙去山里打了几只山鸡,闹着要洛清辞煲汤喝,洛清辞被他吵的没法,认命的去厨房煲汤,殷洛笙顺带弄来了薏仁花生什么的,让洛清辞做八宝饭。
她说:“南域的人在大寒这日都会吃八宝饭,不知道程雨墨这个住海边的会不会喜欢,而且方澜姐姐也想吃。”
洛清辞不善地看着她,方澜悠悠地从殷洛笙身后走过,一本正经地点头。
“嗯,想吃。”
穆尧也眼巴巴看过来。
洛清辞气结,再次认命地钻进厨房,而等他做好饭,陆吾又不知从哪儿弄了酒,说是要不醉不归。
洛清辞笑骂一句,从他手中抢过一杯酒一饮而尽,口中是绵长细腻的糯米香。
好甜。
腊月二十九,除夕,宜纳财、祭祀、祈福。
陆吾替程雨墨擦拭了身体,在商杏的帮助下给程雨墨换上新衣。
床上的人儿紧闭双眼,眉眼间再无隐隐缭绕的愁绪和病气,却不知何时会醒。
“雨墨,岁岁平安。”洛清辞笑着在他掌心画下前几日从当地居民那里学来的祈福印。
“程雨墨,你再不醒,留给你的酒可就全归我了,你一口都喝不到了,听到没?”陆吾威胁时依旧笑嘻嘻的,依旧的潇洒自在。
他们离开后,穆尧进来了一趟,什么都没说,只在程雨墨枕边放下一块莹白玉牌,然后就离开了。那块玉牌正面雕刻着头尾相衔的两条锦鲤,背面刻着“岁岁平安”。
殷洛笙是第三个进来的。她在床边看着程雨墨那张依旧风华绝代的脸,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调戏的话语,自己说的口干舌燥之后掏出一个红绳。
红绳上面缀这她最喜欢的一种木制蝴蝶,她将红绳小心翼翼地系在程雨墨手腕上,仗着程雨墨没醒搓了搓那头柔软如缎的发,踏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傍晚,方澜趁着他们包饺子的时候来程雨墨房间趴着。
自从秘术结束后她一直很虚弱,许是因为秘术对意念的要求太苛刻,她总是觉得疲乏,于是不想动手,只好来程雨墨房间躲躲。
她坐在凳子上,趴在程雨墨床边,懒懒的伸出手指戳了戳程雨墨手腕那截红绳上漂亮精致的木蝴蝶,不知不觉就眯着了,直到听到商杏叫她才睁开眼,见窗外夜幕降临,她用傀儡线给程雨墨掖了掖被子,抬步离开。
而程雨墨床头,多了一个傀儡丝织成的人人玩偶。
……
夜已深,却并不冷清。
天空中烟花接连炸开,爆竹声络绎不绝。
商杏脸上光影明灭,她刚刚被陆吾压着灌了酒,陆吾喝的都是烈酒,她现在已经有点醉了,晕晕乎乎地看着眉眼如画的人,没由来的难过。
她犹豫着伸出手,几度想要收回,最后还是大着胆子握住了程雨墨的手。
轻轻的十指交握,甚至不敢用力。
她闭上眼,几乎感受不到那双清瘦又微凉的指尖传来的热度,眼中悲伤尽掩。
“雨墨……”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新年快乐。”
她将一件亲手做的大氅放在他身边。
“商杏!”
“小杏儿!”
朋友们的声音传来。
商杏动了动耳朵,朗声回应:“来了!”
她松开手,又握了握,企图留住掌心那点微弱的温度,怔愣一瞬,然后给程雨墨盖好被子,匆匆下楼,乳燕投怀般扑进殷洛笙怀中。
他们在院中摆了桌子,弄了年夜饭,陆吾给在场所有人倒了酒,他举起酒杯,一只脚特别嚣张地踩在桌子上:
“来!今晚,不醉不归!”
穆尧拿起酒杯哼笑一声:“傻。”
洛清辞依旧是温润如玉的模样,脸颊却有些酡红,瞧着也是喝多了。
他时常望着远处的深林发呆,心事重重。
“阿辞。”穆尧轻声唤他。
洛清辞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抬手轻轻按了按发胀的额头,晕乎乎的,半靠在穆尧身上,抬手戳了戳穆尧的侧脸。
软乎乎的。
洛清辞笑。
“长留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