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有刀圣,天下避其锋。
其刀名昆吾,残骨铸其成。
一刀曰碎冰;一刀曰裂地。
一刀曰断海;一刀曰问天。
两百年前,一个名字横空出世,短短百年便响彻苍圻。
——陆行舟。
无人知其来处。无人窥其行踪。
天下人最后一次听闻他的事迹,便是闻其为复生所爱之人,只身入九幽。
再无音讯。
而昆仑剑阁里,陆吾是陆行舟生子的传闻不胫而走,没人否认,也没人真正相信过。
而此时此刻,陆行舟却出现了。
只一刃刀风,便撕裂虚空,将那污浊粘稠的“垢”搅了粉碎,涂了满地。
程雨珊惊魂未定,被冰冷黏腻的黑色液体浇了满身满脸,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陆吾似有所感,握紧手中长刀,逆光看过去。
一人正立于苍穹之上,睥睨一切。
他生了一双于陆吾一般无二的桃花眼、琥珀眸,却是千尺寒冰,冷冽无常。
劲疾卷动他黑褐的长发,一缕白丝散在身前。
一身黑衣的男子持长刀而立,侧刃上还残存着丝丝缕缕的冰寒气息。
一双轻浅的琥珀眸漠然看着这一切。
“天呐!这个人怎么和陆吾长得一模一样!”商杏惊呼,下意识看向陆吾。
陆吾面色很难看,偏开了头。
殷洛笙翕动鼻翼,啧啧称奇:
“连神魂气息都是一模一样,怪哉……”
方澜想动用窥心术瞧个一二,却被一记轻飘飘的眼神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犹如五岳压顶。
穆尧侧身一步上前,对那人抱拳作揖:
“多谢陆前辈出手相救。”
“又是你!几次三番阻我!”
原本坐在船头的黑鲛不知何时将自己裹进深重的浊气里,一尾甩出,掀起泼天黑浪。
陆行舟自始至终不曾看黑鲛一眼,手中长刀一转、一绕,一道道凝练冰寒的刀意便如暴雨梨花般迸射而出,所过之地,冰封三尺,浊浪尽碎。
这一刀毫不收敛,余威擦着程家宝船划过去,桅杆断裂,飞庐也被削去了顶,船身也被寒冰洞穿大半,木板寸寸开裂。
若非脚下海面是冻结的,他们如今怕是已坠海身亡了。
程雨珊看得心惊,是敌是友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惶惶看向被稳稳护在“白茧”中的程雨墨,心才稍稍落了地。
这样一来,生路便全系于洛清辞一人之身了。传送阵法若能破开黑鲛的领域,他们便能逃出生天。
黑鲛彻底被激怒,那条丑陋的、布满雷疤的巨尾彻底显露出来。
海面腥气扑天,天雷滚滚。
“你想阻我入午澜秘境,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黑鲛声音开始变换,褪去年衰的沙哑,愈发清朗似少年。
陆行舟似乎并不想与他过多纠缠,招招回避,并无杀意,他只频频将目光投向西天,似乎在等待,亦或是躲避什么。
果不其然,变故只在刹那之间。
似是觉得一人一妖的斗法还不够乱,数十颗浸火的陨星自高天砸下,染红了西面的天,拖拽出一条条长而黑的尾。
而其中三块陨星朝着他们所在的楼船砸过来,避无可避。
“这气息……遭了!陆吾!殷洛笙!”
穆尧声音因太过急切而变了调儿,几乎是话音刚落他便一跃而起,白虹一剑刺出,雷霆自剑尖破开,仿若昙花一绽。
混杂着极为纯粹且灼热的火灵气息狠狠撞上来,却在触及那流动入水的剑气丝时被刺穿、搅碎,稀里哗啦砸下去。
殷洛笙和陆吾会意,撑开结界,齐齐挡在专心排布阵法的洛清辞身前。
谁料,连同碎石和未燃尽的火一同砸下来的,还有一个黑袍女子。
那女子落地时极为狼狈,砸在甲板上,翻滚数圈才撞上桅杆停下来。身上的黑袍被火舌灼的坑坑洼洼,露出里面纯净的月白法衣。
陆吾挥舞长刀搅碎落下的巨石,天上的陨石变成了火球,如流星雨般落下来。
穆尧运转灵力,剑身环绕水流,扑了上去。
一时无暇他顾的穆尧和陆吾,便也没察觉到那女子的异常。
“木——姐——休——走——!”
一声嘹亮的高吼自远处荡来。
穆尧动作一滞,神情登时变得扭曲且咬牙切齿。
他已十分确信了。
这个那石头抡他的的,正是青云大比期间被掌教委派离宗的雷火峰峰主,贺震擎。
不愧是他的,好师叔啊——
陨火追迹,千里传音。
贺震擎本人还在千里之外,纵他喊破了喉咙也是听不见的。
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方追杀至此?
“那个‘垢’被寒冰压制了!”
商杏奔过来,周身灵力虽然依旧紊乱,但好在有了一战之力。
“小杏儿!去帮穆尧挡一挡!”殷洛笙冲她喊。
“好!”
“九转二式,银铃覆山海!”
九转震音铃被商杏从腰间解下,托举手中,手腕处的红线开始向四周蔓延,很快交错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穆尧和整艘宝船庇佑其中。
程雨珊心下生疑,一步一步走近那个还半伏在地上的女子,背在身后的手隐有灵力流转。
不等她再靠近些,那女子竟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撒丫子就跑。
程雨珊:“……”
程雨珊在原地呆愣良久,等她反应过来,那女子脚下生风,竟像条黏滑的泥鳅般钻了空子,径直穿过殷洛笙和陆吾布下的层层结界,直扑洛清辞。
洛清辞自然也感受到了那道逼近的气息,可传送阵法正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稍有差池便会功亏一篑,他不能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