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今日你可是有擂台?”
穆尧一怔,一股委屈油然而生,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有。”
说罢,穆尧径直推门离开。
陆吾鲜少见穆尧对洛清辞冷脸,被吓了一跳,迟疑开口:
“你和他闹矛盾了?”
“……算是吧。”
“他不识好歹,都是他的错。”
洛清辞掩唇轻笑,随即起身穿靴,随意挽起长发,披在身后便要出门。
“你不能出去,下雪了。”
“你今日不也有擂台赛吗?正巧我出去看看,顺便拜访一下程雨墨。”
“找他?!”
……
立春院。
“举棋不定,不胜其耦。哥,今日既无心博弈,便罢了吧。”
陆吾被商杏急匆匆拉走打擂台了,闲暇无事,洛清辞便也不急,缓步朝立春院去,方踏入院门,便恰巧听到两人对话,止了脚步。
白衣公子执棋不语,久久不落,裹着黑色大氅的公子气虚体寒,时时咳喘。
闻声,两人齐齐抬头看来,见是洛清辞,面上多少惊诧。
洛清辞微微颔首,抱了抱拳,程修远忙搁下手中白子,匆匆迎上来,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哎呀呀,洛仙君,昨日之事程家定会给您一个交代,小弟也是无心之举,还望洛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洛清辞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笑意如常:
“自然,我敬重雨墨兄这个对手,也愿与他结交。”
程雨墨听到洛清辞的回答,眼底划过一丝柔软,又很快被纷杂思绪扯成了海岸礁石上白沫。
“洛兄这般想,是程某之幸。你我以心交心,可为挚友否?”
程雨墨从大氅中伸出一只瘦削纤长的手,笑意盈盈地看着洛清辞。
“荣幸之至。”
洛清辞颔首,回握上去。
“我这弟弟疏冷惯了,如今有洛仙君这样的朋友,我这做兄长的心中欢喜,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你们了,告辞。”
说罢,程修远挥退院中侍从,转身便要踏出月洞门。
谁料,他竟忽然转身,眸色沉沉,笑道:
“说来,洛兄倒与在下的一个故人生的一般无二。”
洛清辞知他在试探,亦回笑一声:
“程大公子,你那故人,怕不早已葬身鱼腹了。”
程修远收回目光,拂袖离去。
此地,仅剩洛清辞和程雨墨两人。
“咳咳——”
也是此时洛清辞才有机会好好凝望程雨墨的那双眸子。
病痛并未使其黯然失色,如同揉碎了辰星,泼洒入大海一般,壮阔又梦幻的雾蓝,却总萦绕着化不开的薄雾。
“洛兄,你瞧着残局如何?”
程雨墨抬手示意洛清辞看向圆桌上的棋盘。
彼时棋盘之上,黑子步步紧逼,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洛兄笑而不语,许久,只是摇摇头:
“雨墨兄高抬我了,在下不通棋艺。”
程雨墨了然,语气稍带了些许歉意:
“是我思虑不周,洛兄恕罪。”
洛清辞摇摇头,终是开了口:
“夫弈棋,绪多则势分,势分则难救。输数子,勿失一先。这白子自乱阵脚,败局已定。”
“不错,不错。”程雨墨很是欢喜。
洛清辞思忖片刻,理解了程雨墨的暗示,道:
“由此可见,程大公子也实力,配不上他的野心。”
程雨墨也在洛清辞微妙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却并未追问。
他只恨生在程家。
却也庆幸。
倾盖如故,当是如此。
“洛兄,你可知,雨墨在与你相识之前,知我者唯大姐一人。”
程雨墨不经意间便敞开了心扉,洛清辞也愿意倾听,两人便叙起了过往。
“程大小姐,少时有幸见过她一面,当真有缘。”
程雨墨不知想起什么,黯然神伤:
“大姐待我如姐似母,她也是唯一真心待我之人,年少时的话语依旧萦绕耳畔,怎奈世事漫随流水,纵然她眼中的我依旧还是雏鸟,可她成婚生子,有些事终归不同了。”
洛清辞明白程雨墨的感受。长姐成家立业,若总把心思放在胞弟身上,胞弟怎会不自责愧疚。
“洛兄,你的心疾似乎伤及三魂,好在没有酿成大错,至今后怕不已。”
洛清辞嘴唇翕动,还未曾说什么,就见程雨墨郑重起身,于斑驳晨光中,灿然一笑:
“洛兄,你是此间,唯一知我苦痛之人。”
或许我也曾与你一般痛苦吧。
洛清辞这样想着。
可我比你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