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桌台前的烛火静静燃着，跃动的火光扯乱了窗前人的黑影，歪歪斜斜地投在墙壁上。

烛火微晃，窗外暗影悄然潜入，屈膝半跪，语气恭肃：

“苍邪，参见家主。”

“说。”

“洛仙君与那程二对上并非偶然，乃是程家刻意为之。仙盟欲在大比期间借擂台比武亏损十大宗元气，恐还有后手，需要属下……”

“还不是时候。”

室外薄云遮月，暗沉无色，风骤起，吹落零星碎雪。窗前人转身，将一枚黑玉扳指递给苍邪：

“仙盟所在的无妄城，盯紧动向。”

“是！”

苍邪悄然潜入黑夜之中，来去无踪。

穆尧敛下眼底寒芒，闭合轩窗，绕过屏风，半撑着身子坐在床头。

洛清辞依旧昏睡着，清醒时也只是难受地呻吟几声就散了意识。

穆尧轻轻捞起他的手，捂在掌心里，入手依旧发凉，却有了些温度。

柔光轻轻镀在洛清辞柔和的眉眼上，素日最是灵澈清明的眸子阖着，没了往日的精气神，竟显出几分脆弱。

穆尧深知洛清辞倔强要强的性子被这幅身子拖累着，常常力不从心。

虽说这“移花接木”的仙术的确可以让云止作为洛清辞重生，可裂天刃伤及魂魄，又岂是换了副躯壳便能疗愈的。

因而洛清辞的心脉依旧破碎、脆弱。

穆尧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眸中情绪翻涌如滴墨入水，荡起点点涟漪，温情又复杂。

名为“自责”与“亏欠”的刺永远扎在心里，哪怕被洛清辞亲手拔出来，也留下了永久的痕迹。

“你总是这般，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穆尧深深闭了闭眼，指腹轻轻摩挲过洛清辞的面颊，又转瞬抽离。

察觉到自己的意图，穆尧暗骂自己一声，偏头不再去看，旋即伏坐在床沿，阖了眼。

夜深了，一缕青线挑灭了烛火，在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过后，归于平寂。

……

穆尧睡的很沉，醒来时却愕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洛清辞身侧，鞋袜都没脱。

若是他人，穆尧断然不可能没有警觉，偏偏那人是洛清辞，太过心安，毫无防备的他竟稀里糊涂地睡过去了。

“搂太紧了。”

洛清辞舒缓又纵然的轻笑声在耳畔响起，惊得穆尧身子一僵，却依旧没松开环着洛清辞腰肢的手。

见穆尧依旧懵懵懂懂，洛清辞抬手将他的胳膊拂了下去：

“你要是睡在床沿，今儿还不知要难受多久，我虽尚在病中，把你弄上来的力气还是有的。”

穆尧失笑，竟得寸进尺般将脑袋搁在洛清辞脖间，轻轻拱了拱，如同一只撒娇的小猫，让洛清辞一时难以招架。

“干什么？多大了。”

洛清辞脸上热的快要烧起来，偏偏身上没什么力气，也没有驱动灵力的欲望，只得由着穆尧向他“撒欢”。

“好了好了，快放开我。”

穆尧箍着洛清辞腰的手微微蜷紧，声音暗哑，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样，不好吗？”

洛清辞不说话了，陡然加快的心跳暴露了他。

“我们……不该是这样。”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愣住的却只有洛清辞。

“三年前，我尚且懵懵懂懂，而今，你还不明白吗？”穆尧不依不饶地追问。

穆尧深知洛清辞并不反感他的靠近，偏偏不告诉他可不可以。

洛清辞的一再纵容又若即若离让他惶恐难安。

洛清辞垂下眼，那投下的暗影里，掩不住青瞳中的遗憾与落寞：

“穆尧，我不愿旧事重提，你也知道的……如今的我，无法给你承诺。”

洛清辞依然悲观，这是他掩藏在深沉思虑下的迷惘与恐惧。

穆尧的天赋世无其二，又是雷灵根，生来便得天道偏宠，只要中途不陨落，定然可以渡劫成仙。

而自己如今这副破烂身子，还不知能撑多久，陪他走一程便知足了，何必呢……

“穆尧，你自小便有着异于常人的冷静与沉稳，何必困于我身？我不过是你人生里曾驻留的过客，你要寻的，不该是我。”

不该是，也不能是。

穆尧清楚地知道谶言成真的那日他会面临何等伤痛，很可能将自己毁在谶言里。

明明可以趋利避害地断掉，可还是不可救药地渴求着接近。

他果真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天下痴情者甚多，多我一个又如何？”

洛清辞还没来得及开口，门便被从外撞的桄榔作响。

陆吾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正巧看见穆尧在床上紧紧箍着洛清辞腰肢的这个画面。

穆尧：……毁灭吧。

陆吾这人太直，也不觉有什么不对，只是黑着脸将穆尧拽下了床，眼中满是不满和控诉：

“好啊！穆尧，你让我没地方睡，自己来和洛清辞睡，洛清辞伤还没好，你睡觉不老实压到他怎么办？”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从早到晚不老实。”穆尧刺他一句。

见两人又开始拌嘴，洛清辞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撑起身子，将搭在床头的外衣披在了身上。

陆吾见状忙挤开满脸都写着“不开心”“要杀人”的穆尧来搀洛清辞。

洛清辞摆了摆手表示无需担忧：

“没什么大碍，不过喝几碗汤药罢了。将养着，两个月总能好。”

“万一再遇到……”

洛清辞扶额：“陆吾，你盼我点好的吧！”

穆尧见此，什么也没说，沉默着转身离去，却被洛清辞匆忙间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