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不通函,至以为念:
昨日出关,闻君渡雷劫,心中挂碍,切以固本培元为先,须知欲速不达。大比将近,盼与君逢。]
“……大比将近,盼与君逢。洛清辞就写了这么多。”
三年既过,少年嗓音早已褪去年少的青涩,沉稳,清亮。
陆吾黑衣褐发,将信纸团在手里掂了掂,掷出,稳稳落进穆尧手中。
“这次的青云大比照例仍在昆仑剑阁举办,最后这一个月我很忙,你知道吗?”
穆尧玉冠高竖,眉峰凛冽,其声稳若磐石,其容萧萧肃肃。
他有着与生俱来的孤傲与冷漠,时至今日,除了陆吾,宗内少有人愿与他来往。
狠绝、孤傲、不近人情、冠绝天下……几乎成了穆尧的代名词。
“知道你很忙才来烦你啊!开心不?要不,我替你处理一部分?”
陆吾桃花眼里清清滟滟,琥珀色的眸子漾着春波。他随意撩起劲装下摆,一条腿搭上书案,发尾蓬松地搭在椅背上,随他动作微晃。
见穆尧皱眉不悦,他却没有收敛的意思,只默默坐回了凳子。
“你啊,可千万别变成像掌教那般一样一板一眼的人了,无趣。”
“看来,被送去仙盟的三年没能磨掉你的脾性。”
“那当然!”
陆吾随意地将腿交叠搭在椅子上,支起一端,轻轻晃着身子,满不在意:
“快意当下,以后的烦心事是以后的。”
“还有啊,穆尧,你也太忙了,首座净干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掌教有什好的,整日伏案,鸡毛蒜皮的事情一大堆,还不如当散修呢!你看我就很清闲。”陆吾絮絮叨叨。
“这是第五百三十一次。”
陆吾不明所以:“什么五百三十一次?”
穆尧神色淡淡,平静回他:“你重复上面的话,第五百三十一次。”
“这你都记得住?!”
陆吾忙来告饶,见穆尧只是随口一提,旋即将凳子踢到穆尧批录的书案旁,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穆尧批划。
很快,他便发现了端倪。
“哎?这些好像也不是宗内事务……哦,记起来了,家主大人挺忙的呀!”陆吾幸灾乐祸。
穆尧不语,抬脚将椅子连带着陆吾一同踢远。
他不由想起,十五年年前黑鲛屠城,穆家失势、父母失踪后,他让穆家仅剩的百余族人离开,约好在拂水城重聚,怎奈这一走,便是六年。
两年前,左秋容如约将穆家全权交还还,他正式继任家主之位,再度掌权。
此时的穆家早已在左秋容的扶持下扎根拂水城。
穆尧接手后,一直暗中打点,收揽能人异士。
他很久没去找左秋容了——在木梓辛“意外”病故后。
左秋容帮自己只会两头难做,却依旧瞒着昆仑剑阁替自己筹谋十五年,这份恩情,穆尧一直想还。
枫临城早已重建,曾经的伤痛也不过轻描淡写地化作那塌陷的、深埋地下的历史。
枫临城早已不再是记忆里的模样,却依旧有着穆家的名字,伫立不倒。
那富贵城的名号,也慢慢重归其身。
对修真者来说,十几载光阴,的确不长。
闭关修炼,百年也似弹指,并无稀奇。
“对了!掌教让我来叫你去大殿来着。”陆吾突然开口。
穆尧一滞。
陆吾讪笑,抬脚蹿出门去,身后数十道雷霆毫无预料地劈下来,将门前松树劈断了。
“嗷——你谋杀同门啊!”
穆尧睨了一眼那只跑远的大黑耗子,夹在手中的瞬行符霎时化作灰烬,闪身件来到了主峰大殿。
玄柝伏案阅卷,见穆尧来了,冷冷抬眼:
“晚了一刻钟。”
“是。”穆尧并不过多解释。
两人都是冷硬的冰块,纵是师徒,也很生疏。
除了日常事务和剑法指导,玄柝从不寻穆尧。
“师尊,有何吩咐?”
“青云大会的事宜你准备的如何?”
“所有事宜皆已完备,各宗弟子居所皆已规划,散修、妖修的居所也已准备妥当。大比所需擂台已着手修缮检查,因参与大比有修士三万不等,因此五峰擂台皆已启用。”
玄柝只轻“嗯”一声,抬眼望向殿外的满目素色,神色不明:
“昆仑多风雪,你将护山大阵打开,让这风雪歇一歇。”
“是。”
穆尧见玄柝不再问什么,转身便要走,却听玄柝忽然开口:
“大比过后各宗派天骄皆可外出游历,你若想去,便同去。”
“谢师尊。”
刚转过回廊,穆尧便见到一人,正往主殿去。
擦身而过之际,穆尧才看清那人。
一身素袍,恭谦有礼,眉目间是化不开的愁绪,眸光黯淡。
温瑾年。
自从木梓辛离世后,药菽峰众人作鸟兽散,温瑾年被不离城城主接回,想来,自他雪地长跪那日起,便再没见过了。
温瑾年被玄柝召去作何,穆尧并不在意。
无非是仙盟与十大宗之间的恩怨。
想着陆吾应当又在偏殿里买醉,穆尧不能忍。
思及此,脚步便快了起来。
温瑾年看着穆尧走远,终究欲语无言,转身,进了大殿……
……
瀛洲仙府。
露花倒影,烟芜蘸碧,灵沼波暖。
花落煎茶水,松生醒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