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
“没路啊……你去罢,不必陪我……”
洛清辞语气中听不出是遗憾还是什么,一时不再说话了。
穆尧悄悄探出脑袋来,正对上一双溜圆的金色竖瞳,又默默缩了回去。
他敢说,但凡他没莫名其妙变成这副模样,他一定不会怕一只鸟。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洛清辞动了。
他被洛清辞用手稳稳托在衣裳里,这人正趔趄着起身,向前挪动脚步。
耳畔是缓慢而紊乱的心跳声,一声声砸在穆尧耳畔,每一声都让他不安至极。
只听“哗啦——”一声,眼前豁然明朗。
入目便是一池血色,洛清辞倚着石壁,将自己泡在冰水里,眉目间凝了曾白霜。
洛清辞——
“嘶——嘶——”
穆尧尝试扭动身子靠近那人,竟相当自然的在水里游动起来。
洛清辞双眸微阖,已没什么抬手的力气了,见“小蛇”爬到自己胸膛上,也没有阻拦。
寒潭轻浅,洛清辞沾着身上尚未干涸都血在池底一笔一笔的勾画。
阵成,红芒如昙花一现,转身暗淡下去。
细看,雪白的池壁上烙下了一圈圈细密的血纹。
穆尧只觉周身被包裹在一层融融的暖意里,意识不受控的沉下去。
洛清辞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角,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线,扯出一抹艰难的笑。
他眼底的情绪太深沉,穆尧看不懂。
不等细思,他便头脑一沉,整个脑袋都耷拉了下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枫临城。
穆家后园极大,常是左棠和穆忘“打情骂俏”的好去处。
那时,院中海棠铺绣,幻彩霓绸舞尽芳华。
转瞬间,城外风波再起,玄衣铁剑抵万军。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书房里,隔着厚重的房门,坚不可摧的结界……
当父母、故人音容笑貌蒙尘,到底还能记得些什么?
执念,又是什么?
他想,时间真是残忍,不过十一载,他便记不清了。
“咕咕——”
“咕咕——”
鹰隼的声音在耳畔回荡,穆尧费力地睁开略微涣散的黑眸,眼前一片朦胧。
他似乎瞧见身前有什么东西在晃,黑雾散了些,才看清楚,原是雪鹰在自己身旁探头探脑。
做“蛇”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抬手驱赶,却被剧痛撕扯着重重跌了回去。
穆尧偏头去看,满地冰凌血水,仰头,上空冰窟交错纵横,竟是他跌下来的地方。
是……梦?
好真实的梦。
一阵清冽又浓郁的异香传来,穆尧顿觉坠入云中,周遭一切都开始变得虚幻、绵软。
“咕咕——”
待穆尧彻底从那种飘然之中抽离,灵力运行已不再滞涩,头脑也异常清醒。
偏头去看,便见那股浓郁的异香传来的地方,竟是一方莲池,池中有一朵渐渐败落的莲花,纯白的花瓣隐隐透着九彩光辉,朦胧在水汽里,似真似幻。
“咕咕——”
穆尧抬眼,便见那雪鹰在高空盘旋哀啼,叫声凄厉,正一次次撞向不远处的一面冰墙。
这雪鹰!
莫非……洛清辞就在冰墙之后?!
忆起梦中情形,穆尧心下一紧。
虽说离奇,也必须想办法过去。
他费力从袖中取出那支梅簪,用尽力气敲向身下冰面。
铛——
一声清脆声响后,雪鹰果真从空中落了下来。
穆尧看向它,却见它的额头早已染血。
“这簪子……是洛清辞的吗?”
“咕咕——”
雪鹰激动地扑腾着双翅,在穆尧身前来回跳跃。
穆尧心中一喜,见这雪鹰如此通灵,又问:
“他……在……在冰墙后?”
“咕咕——”
雪鹰重复着方才的动作,不停朝着冰墙叫唤。
“你……帮我摘……摘一片幻花瓣来……”
说完这话,穆尧好不容易积攒回来的精力全散了,无力地摔回地面。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昔日最绝望时都没想着等别人来救,如今却要把自己的命寄托在一只呆头呆脑的鹰身上。
雪鹰见穆尧倒下去,焦急地拿喙去叼他的衣裳,纵然是一只成年鹰隼,没有修炼出灵力,也完全拽不动如今的昏沉将死的穆尧。
“快去……”
雪鹰似乎终于理解了,扑腾着翅膀袭向莲池,歪着脑袋思考半天。
穆尧都有些不抱希望了,那家伙竟将整支莲花掰了下来,衔着莲花,张开双翅,沿着冰面“噔噔噔”地跑过来,将莲花放在他身上。
莫名的傻。
“真……乖……”
穆尧艰难地伸出手,掰下一片花瓣含入口中,不等去嚼,那花瓣入口即化,清凉直透四肢百骸。
不过半个时辰,因无灵力护体而近乎全碎的骨骼便在九彩幻幽莲的药力下极速愈合。
穆尧撑着冰壁起身,抬掌,掌心紫色雷霆闪烁,很快归于虚无。
“果真古怪。”
穆尧见自己满手鲜血,便捻了捻,在冰壁上一阵涂画。
血色符箓瞬间激活,缓缓从冰墙上浮动。
“破!”
血引符瞬间炸开,终年累月的冻土混杂着冰块、碎石四溅开来,冰墙终是被炸开一个足够穆尧通过的口子。
雪鹰如同穿云箭一般冲了过去,后蹬带起的狂风之大,险些将如今半死不活的穆尧蹬飞出去。
稳住身形,穆尧快步踏过碎裂的冰粒,跨过冰墙。
只见地上洒满了黄沙粒,一道拖拽留下的长长血痕一路蔓延到池边。
梦里的情景与眼前重叠,雪鹰盘旋在寒潭上空啼叫不止。
穆尧快步上前,入目便是半池血色。
血水一层层变淡,乌黑血块沉在池底,池底泡着一件青色血衣,却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