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这东西长得真奇怪！”陆吾身子悬在半空还不忘调侃。

恰在此时，一道威严冷冽的声音如惊雷般响彻整个飞舟，也清晰地砸进穆尧耳中。

“我不过出门半日，你又想造反不成？！滚回灵麒峰，勿生事端！”

灵力威压层层荡开，这妖物仰天长啸一声，隐隐听出些许控诉和委屈的意味，它挣扎着扭动身躯，巨尾朝飞舟甩了过来。

“还敢伤人？滚回家去！”

左秋容黑袍掀起一角，她抬手一指，原本正悬挂在半空的二人便落了地，天色骤暗，紫电轰然劈下，周遭山体寸寸崩裂，绽开一场落霜。

“于辉，带他们先行归宗，我要处理一些‘家务事’。”

“是。”

于辉抬手运气，飞舟颠簸一下，很快便平稳地驶离了是非之地。

陆吾眯眼瞧着那个与大块头缠斗的人影越来越小，不由咂舌：

“她居然是雷灵根哎！我还以为驭兽师都是木灵水灵呢！”

“哎，你想过没有，要是有灵兽惹她生气了，她会不会直接一个雷将那厮劈死，然后吃掉？”

说着，陆吾还抹了把嘴角。

穆尧：……

飞舟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个时辰便抵达了昆仑山脉。

向下望去，两重山脉绵延的尽头，流飞河与狼吟霜月河发源之地——昆仑主峰。

方圆千里，风雪交加，天地皆寂寥，万里皆缟素。

雪伴着冷风如同一柄柄利刃刮噬着肌肤，让大多数刚踏上仙途的孩子都很难忍受，纷纷回到飞舟内。

这时，为他们测灵根的长老踏着风雪而来，一袭白衣似与天地相融。

“老夫乃昆仑剑阁外门长老于辉，如今，由老夫来同你们讲讲入门测试的内容。”

于辉手指着下方被风雪掩映的山，隐隐能看到淡蓝灵光若隐若现，他道：

“此乃昆仑剑阁外门，与附属小宗门接壤，为昆仑山系东方最末端。”

他又指向不远处那座直入苍穹的主峰，道：

“那便是你们要去的地方，真正的昆仑剑阁。地处昆仑山脉主峰，有登天梯九千级，直达峰顶——宗宫大殿，轩阳剑阁。”

陆吾跃跃欲试，整个人亢奋的不得了，穆尧依旧淡淡的，却难免被牵动思绪。

或许他们觉得两千长阶并不长，真当站在那直入云端的登天梯面前时，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

只见半山腰雾霭流岚环绕，一层叠着一层，如宣纸上晕染开来的水，层层叠叠，遮蔽一切。

风雪依旧，甚至愈演愈烈。

酷寒让来自温暖地域的他们一时难以适应，幸然飞舟上都配有御寒斗篷，披上便不觉得冷了，风也舒缓下来。

远处云雾里又飞来五艘仙舟，平稳落地后亦是下来了不少人。

三城居多，凡间国都的孩子也有不少，聚在一起如同一块彩石嵌入了白玉盘。

于辉的声音在纷纷落雪中依旧清晰：

“三个时辰，登临两千阶者，合格。超时或未至者，淘汰。”

数百人霎时安静下来，开始争先恐后地涌入登天梯。

穆尧不发一语，漠然抬步向上走。

陆吾也没了先前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地跟着穆尧，同他一起向上走。

最开始的两百阶并未感受到什么威压，众人攀登的也很轻松。当一些人感觉到压力时却为时已晚，不过走出百余级便已大汗淋漓，全身发酸。

唯有穆尧、温瑾年和陆吾一直保持着平缓的速度节省体力缓慢攀登，纵然已被半数人甩在后面也没能让他们快起来。

同坐一艘飞舟而来的少年出奇地团结，很有组织性地跟着陆吾和穆尧向前走，倒成了登天梯上不多见的奇观。

当攀登至七百阶时，穆尧感觉周身气流倏地压了下来，近乎凝成实质，压力比前六百阶时高出了一倍不止。

陆吾扳着脖颈晃了晃，周身骨骼嘎吱作响，他又抡了抡胳膊，笑着看穆尧，挑衅道：“穆尧，比比？”

穆尧想也不想便拒绝了，黑着脸踏上第七百零一阶。

“嘿！”

……

与此同时，宗宫大殿内，云烟缭绕，数道强大的神识正透过溯水镜中的景象瞧着登天梯上的一举一动。

“心性都不错，苍圻许多年不曾出现如此天骄了，快到青云大比了吧，真期待啊——”

一道温润舒朗的女声率先响起，是五峰之首——药菽峰峰主，木梓辛。

她的目光落在互相扶持的少年们身上，嘴角勾起轻浅的笑。

“哼，光有心性顶什么用？修仙之路，终究要看根骨与毅力！”

雷火峰峰主贺震擎声如洪钟，他看着并肩而行的陆吾和穆尧二人，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期许：

“前面那两个小子，倒是有股子狠劲，老子喜欢！”

“四弟，你且细看那褐发少年。”

主位之上，掌教玄阳子淡然开口，声音里蕴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贺震擎捋了把焦黑的大胡子，凝神看去，脸上渐渐浮现惊疑神色：

“这……这眉眼，这灵根属性……”

“你也发现了？”木梓辛轻声接话，眸子暗淡些许，神伤不已，“像极了陆行舟。”

“陆行舟”三字一出，大殿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昆吾峰峰主陆行舟，是他们很难提及的一个人。

左秋容咽下最后一口灵果，含混开口：

“三哥还在闭关呢？都十三年了吧？情伤无药可医呀！”

“时辰将至。”

玄阳子蹙眉睨了毫无峰主作风的左秋容一眼，却没过多说教，只道：

“开启千重轮台，验其心性根骨。”

……

登天梯上。

两人并行向上爬，穆尧唇色苍白，陆吾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轻轻松松。

七百三十、八百、九百二十五、一千零三十……

身后的队伍早已稀稀拉拉，许多人停滞不前，面露痛苦。

唯有温瑾年等少数几人还能勉强跟上他们的脚步。

直到踏上第一千四百五十阶时，异变陡生。

周遭的景象如水面觳纹般晃动、扭曲。

脚下的石阶、身边的同伴、远处的雪山……一切都在瞬间模糊、混乱。

“穆尧！”

陆吾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便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入混沌里

穆尧同样未能幸免，在意识被彻底吞没前，他心中剩下的唯一想法，只有——解脱。

……

一炷香后。

宗宫大殿内，水镜之中映照出千重轮台内的景象。大多数弟子已陆续挣脱心魔，唯有两处幻境依旧稳固，光芒黯淡——正是穆尧与陆吾所在。

“掌教，幻境出问题了！”一名执事弟子匆忙入内禀报，“穆尧与陆吾二人深陷心魔，无法强行唤醒！”

高台之上，玄阳子神色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