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峰主在内等候。”
于辉引着穆尧登上木梯,停在二楼雅间外。
穆尧面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吱呀——
门被一道强有力的灵力轰然荡开。
屋内装潢低奢雅致,雕花的窗牖大开,料峭寒风卷来几片雪,满室暗沉。
一人正坐于屏风之后,屋内香炉正徐徐升腾着白烟,缓缓流淌着,松香阵阵。
“左峰主,人已带到。”
“出去。”那女子冷声开口,隐含威压。
于辉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忙轻掩门扉,下了楼。
屋内,仅剩二人。
穆尧不动,也不说话。
良久,只见那屏风缓缓被移开,二人之间再无间隔,穆尧也将对面那人看了个清楚。
女子交叠双腿,正坐在红木雕花椅上,从头到脚一身黑,甚至还戴着恨不能遮上十层的黑色帷帽,生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你就是我那好妹妹的孩子?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她语气轻屑懒散中带着些许玩味,着实叫人火大。
穆尧冷呵一声,也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
“您不也是吗?您长的,似乎也不怎么样,好、姑、姑。”
“你小子——!”
左秋容一噎,竟还真被穆尧带偏了:
“什么叫我长得不怎么样?!我可是中州数一数二的美人!”
“哦……”穆尧不冷不淡地应她一声,抬眼,以同样轻屑的眼神回望她,“您把自己遮如此严实呢,侄儿还以为您是貌若夜叉,不敢见人呢。”
“你说谁呢?!我这还不是怕……额……还不是怕被认出来啊——”
左秋容霎时泄了气,重重瘫回椅子上。
“行了行了,又不是第一次见,不和你贫嘴了。”
“……”
穆尧没说话。
“恭喜你还活着!”
室内兀自响起掌声。
穆尧垂着眸,汹涌的情绪强压心底,一丝都不肯泄露。
左秋容见穆尧比三月前更为消瘦低迷,也是猜到了些许。
“云家那小子……”
“……”
“喂,你可别掉金豆子,我可不会像他一样哄你啊!”
“呐呐呐,我的长留又成小哭包啦——”
穆尧紧咬牙关,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见亲侄儿变成如今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左秋容也心生不忍,抬手敲了敲桌子:
“看开点儿,时间会愈合一切伤痛,修士最不缺时间。”
穆尧没说什么,算是应下了。
“程家的确阴险,咦?你这魂印是如何解的?”
穆尧答非所问:
“姑姑……鬿雀简已毁,穆家……”
“毁了就毁了呗,说是仙器,人家至少还攻防占一样吧?鬿雀简除了探、改地脉,没啥用吧?也就程家想钱想疯了,我是一眼都看不上。”
“……”
穆尧心中怨愤更甚。
一件几乎毫无价值的仙器,害他家破人亡,至亲惨死。
本以为可以帮到云止,却……
是他太天真了。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
“将穆家玉牌留给我吧,我替你打理穆家七年,这七年里,你安心修炼,力求合道。”
“多谢……姑姑。”
“你回去吧,入宗考核自己考。”
穆尧应下,推门而去。
左秋容望着少年笔挺的后背,一时惘然。
恰在此时,海东青飞进屋里,一双犀利的瞳折射着冷光。
“云家查的如何?”
谁料,这海东青竟能口吐人言,屋外天色愈发暗沉,机械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屋内,更显森然:
“云家,与仙族有关,与黑鲛有仇。”
“仙……仙……苍圻多少年没出过仙人了……”
左秋容喃喃着,眸底泛起冷意。
“云止呢?”
“与黑鲛战于泠绡崖,自焚心脉,坠海而亡。”
“……难怪。”
“继续调查云家和黑鲛,必要时刻,查查那些山海余孽,不惜一切代价。”
……
穆尧下楼时,舟内大堂已坐着十几个通过初选的孩子。
陆吾竟破天荒地安静坐在椅子上啃灵果,眼神放空。
见穆尧下来,陆吾眼中猛地迸射出兴奋的光,将穆尧强拉来,摁在座椅上。
“怎么样怎么样?那个黑乎乎……呃,那位前辈,没为难你吧?”他压低声音,笑得贱兮兮的。
穆尧摇头,不欲多言。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其他少年皆因他的到来和陆吾的过分热情而纷纷侧目。
陆吾浑然不觉,或是毫不在意,他清了清嗓子,面对众人,利落地抱拳:
“在下陆吾,幸会幸会!往后就是同门了,多多指教!”
穆尧:这人是懂变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