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吾被盯的有些心虚,只觉如芒在背,忙继续转移话题,又问:
“那你是自己跑来这儿的?”
“……”
这次,穆尧没有回他,清风偶过,卷动青绿剑穗儿轻轻擦过穆尧的手掌,穗头上干涸的污血便无所遁形。
如此,已无需穆尧再说什么。
陆吾看的心惊,一时哑然。
“有个人……为替我了结过去,跌落海崖,粉身碎骨。”
穆尧的手已不自觉的摸向左手腕上的彩绳,神色空茫。
“他曾是我……算了,没什么。”
穆尧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句:真是见鬼,和这混小子诉什么苦水。
“对不起。”
穆尧心中已泛不起多少波澜。
六载逃亡,真心以待之人皆惨死眼前。
何必呢……
“你有朋友吗?”
“……我不需要。”
“咱俩算认识了吧?交个朋友!”
“我不需要你的承诺和怜悯。”
穆尧如今想的,只是将这憨货逼走。
大仇未报,冤屈未洗,不把不相干的人卷进来,这是他仅存的良心。
陆吾见穆尧藏在袖中的手在发颤,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是怕连累我?”
穆尧没有挥开陆吾的手,嗤道:
“旁人都怕沾一身腥,你果真是名不副实的蠢货。”
陆吾会心笑了,将手中纸袋塞进穆尧手中:
“我可以当你在夸我吗?请你吃桂花糖。”
穆尧偏过头去,肚子却不争气地叫起来。
陆吾笑得打跌。
……
二人已从天光大好等到了日落西山,眼前人越来越少,退伍也越来越短。
风声呼啸而来,似是风雪要光顾此地。
穆尧全程都怎么理会陆吾,一开口就话中带刺,陆吾却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叽叽喳喳说了许久。
据他所言,养父母恩爱,待他也极好,他是偶然得知昆仑剑阁五峰之一的昆吾峰峰主——陆行舟乃他生父。
他此行便是瞒着家里,悄悄来昆仑剑阁探个究竟。
队伍前方只剩零星四五人,不就便能轮到。
不知怎的,穆尧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他抬头看向悬浮在迎仙台上空云雾缭绕的恢宏仙舟。
他清晰感受到,一道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移开,有一强者,一直在注视他。
是敌是友?
昆仑剑阁乃天下第一宗,程家就算背靠仙盟,手也伸不到这里。
他此行为内门而来,这是他唯一生路。
黑鲛屠城的真相,家族复兴,报仇雪恨……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云止为他铺好的路,他不得不走。
测灵长老乃一白鬓老者,他捻须瞧着比一众测灵根者年龄都要大一些的少年,蹙起了眉:
“姓名,年龄,修为。”
穆尧抱拳:
“穆尧,年十三,道初一重。”
于辉骇然一瞬,旋即赞道:
“东州穆家的小子,有你父母当年风姿。”
陆吾在旁叽叽喳喳:
“你比我大哎!我才十一!”
穆尧眼中闪过挣扎,还是将手放在了测灵石上。
刹那,紫光冲天,黑云压城。一指粗的雷霆轰然砸下,于辉眸子倏然睁大,抬手相拦。
良久,雷霆渐歇,他话语里是难掩的激动:
“天雷灵根?!不对!雷水双灵根,纯度竟如此之高!雷借水势,水助雷威,天赋冠绝古今!孩子,可愿入我昆仑剑阁?”
穆尧看着自己的掌心,倏然红了眼眶。
云止死前将仅存的灵力都渡给了自己,助自己重回道初境。
回神时,他淡声应“是”。
“厉害!我就说有眼光!”陆吾咂舌,手刚碰上穆尧的肩就被电的一阵瑟缩。
“陆吾,年十一,引灵境十二重。”
“好——嗯?!陆吾?!”
于辉连问数遍,最后无可奈何,只能将信将疑地令弟子登记在册,口中不住喃喃:
“你怎么就叫陆吾了呢……”
“谁知道呢?”陆吾笑得没心没肺。
见陆吾尾巴快翘上天了,穆尧抬手将这人的手摁在了测灵石上。
霎时冰蓝华光大盛,水汽骤然凝结成冰,冰花在他们脚下蔓延,寒霜遍地,冰寒之气甚至逼得穆尧都松开了手。
于辉整个人都懵了,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稍稍缓过劲儿来。
“冰灵根,满值。”
一时间,迎仙台上的昆仑剑阁弟子们纷纷欢呼,于辉更是激动得涕泪横流,内心不住咆哮:一日之内出了两个妖孽,这是何等人才,何等荣光啊!
“好,好啊!快,快领两位小友入内,我们快快启程,回昆仑剑阁!”
陆吾冲穆尧挑挑眉,回他一个“求夸奖”的笑。
恰在此时,一个弟子匆匆跑下飞舟,与于辉交谈了几句。
于辉又折返回来,走到穆尧和陆吾身前,面上喜色不再,取而代之的则是欲言又止和忧虑。
穆尧心下一沉。
果不其然,只听于辉道:
“穆尧,有位大人,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