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先遣大臣不是关键,关键是这后续赈灾银两从何而来,一说到此处,户部便开始哭穷,你一言我一语,一干人等在御书房商议到半夜,却拟不出个章程。
萧砺看着太师椅上老神在在的朝中重臣,暗里几乎咬碎了牙。
他犹豫再三,还是点了一旁忧心忡忡的萧怀瑾今夜启程前往灾区赈灾。
还不等萧怀瑾表态,他的宰相外祖苏彻先不干了,“太子殿下乃是皇储,这赈灾事宜,还望皇上三思啊”,狡猾如苏彻,他当然明白萧砺心中在意的不是赈灾的人选,而是这赈灾银由谁来出。
萧怀瑾是世家的希望,若是由他去赈灾,这赈灾银自然不需要由萧砺操心,自有世家奔走打算。
可如今萧怀瑾稳坐储君之位,无需功绩标榜,这赈灾之事去与不去都无伤大雅,世家又何须出这口血呢。
苏彻表了态,其他老臣纷纷以江山社稷为重,希望萧砺另选人员。
萧怀瑾沉默不开口,萧砺也是进退维谷,如今已有流民暴乱,赈灾之行称得上是凶险。
若是后续物资及时送到倒也没有大碍,可若是筹不到这款项,这先遣大臣怕是有性命之忧啊。
“儿臣愿前往江南赈灾,请父皇恩准。”
清朗的少年音在深夜幽静的御书房显得格外突兀,萧砺看了一眼跪在房中的萧怀川,半大的少年抬头望着自己,眼神中满是孺慕之情与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刚毅与决绝。
萧砺定定看了萧怀川半晌,拟旨命九皇子萧怀川率队南下赈灾。
挥手令朝臣退下,萧砺看着老实站在一旁的萧怀川:“你可知此次赈灾凶险万分?便是九死一生也要搏出一条出路吗?”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萧砺将萧怀川的主动请缨视为对权利的追求,而萧怀川偏要以孺慕之情为借口。
萧怀川面露犹疑:“儿臣这两年跟着父皇与太子殿下,也学到许多,明白朝堂之事波谲云诡。儿臣要做父皇手中长剑,父皇目光之所及,即为儿臣之所至。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哪怕此去无回,儿臣也愿替父皇稳住民心,惟愿父皇心安。”
萧怀川率队连夜奉旨出城,夏季的风带着燥热,黑色的披风在快马中随风飞舞。
他当然知道萧砺拿不出银子,他的身后,自有其人。
萧怀月躺在院中看月亮。
一道身影悄然而立:“殿下,九皇子已出城,赈灾粮食五日前出发,如今已行至半途。这两日各掌柜凑出来的一百万两银子已兑成银票交予九皇子殿下。”
等到昭明离开,明全自房中出来:“殿下,已经丑时了,您快歇息吧。”
萧怀月抚摸着右手小指处的断口:“本宫还不困,你去歇着吧。”
一旁的明全眼含忧虑的看着萧怀月眼底的淤青,严肃的走上前将萧怀月扶了起来,絮絮叨叨:“您已经连着半月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便是不困,也该躺在床上养养精神...”
萧怀月不想让明全担心,顺从的跟着他回到寝殿,待到明全退下,她睁着双眼看着床幔,不是不困,只是一闭眼就是断指当日的鲜血,像火一样,在自己眼前燃烧。
等到天色拂晓,才困倦的闭眼。
自萧怀川赶赴江南已过半月。
“昨日有驿使快马加鞭送来九皇子的奏折,言明水患已止,只是灾后重建所需银两不足,还望朝廷能够拨款救灾。陛下连夜宣了丞相及各部官员入宫商议,却是个个都哭穷,拿不出钱来,惹得陛下发了好大的火。”
明全端着鱼食立在萧怀月身侧,看她悠闲的逗弄着池里的鱼儿。
“市井皆传‘要富不过苏户’,怎的这宰相大人如此守财,如今竟一两银子也不拿出来?听说他有一个远方亲戚,打着他的名号在外招摇撞骗?”
“是丞相岳丈家的孩子,不学无术惯了,近日在金满堂赌得兴起呢。”
萧怀月瞧着鱼儿抢食有趣的紧,不再说话,明全也恭敬低头。
转了两天坊间便传了谣言,说苏家不愧是皇上的岳家,富可敌国,随便打赏个打秋风的穷亲戚都是御赐的翡翠。
风言风语竟已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说是苏丞相岳家的一个侄儿,整日游手好闲,前些日子染上了赌博的毛病,手气又不佳,一来二去欠了赌坊一大笔银子。”
“赌坊的人个个穷凶极恶,逼得急了,那人便随手从家里库房摸了样摆件儿去当了。谁知竟是御用的黄山翡翠,那掌柜的是个识货的,怕惹上事儿便报了官,这才牵扯出来。”
德贵觑了觑萧砺的脸色,有些害怕的说道:“探子来报说...说是那摆件儿极为名贵,便是宫里也没有几件,那小贼却说自家库房都是,以为是一般物件才敢拿去当的。”
萧砺脸色沉沉,却也没有任何处置。
既已传到宫中,苏庆云也是得到消息了的,战战兢兢怕萧砺问责,毕竟东西确实有些贵重,怕他误会了苏家,谁知去给萧砺送汤羹时他却绝口不提,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想法。
她心里有事,惹得去请安的萧怀真瞧着也不痛快,便又想着法子整治萧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