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如何让灵魂受伤呢?若能激发那团月光,陆涯便能感应到位置,在陷阱完成之前赶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不知过了多久,车轮停止转动,箱子一侧开了个口,匀白的光线照亮陈茵的脸庞。
一个包子递进来,男人声音戏谑:“早该醒了,还挺能装,吃吧。”
陈茵接过干巴巴的馒头,暗暗叹息。她哪里知道该何时清醒?这群人不按常理出牌,到了时间竟不问一声,就不怕她一直没动静,是闷死在里面了。
她嗓子沙哑:“水。”
一个装满水的竹筒递进来。
吃不饱喝不足,狭小空间施展不开长腿,勉强吊着一条命。等口子再次打开,是暖黄摇曳的火光照进来。
她紧闭双眼,强忍羞意:“我要更衣。”
“更衣~”男人怪腔怪调,“有衣可更嘛你!”
箱子被搬动,落在地上砰的一声,另一侧开了个口,男人坏笑:“就这么拉吧。”
陈茵瞬间面色惨白,狠狠咬牙。淳安郡主跪了马尸,废了膝盖,被她扼住喉咙,里子面子全都丢尽,于是也要报复回来。
一把竹椅抬到箱子旁,淳安郡主端坐于内,落地一瞬,压得枯枝咔嚓断裂,碎屑穿过口子,砸在她的脸。
“陈社长,双腿的滋味可好受?”
陈茵动了动脚踝,奇怪,蜷缩这么久,只是有些痒而已。她睁眼,扫视淳安郡主不自然垂落的双腿。
“怎么,神通广大的异魂,未能治好你?”
“收起你拙劣的挑拨。”
淳安郡主神情冰冷,若非陈茵,她何至于此!
原叫车夫选一辆路边马车伪造意外相撞,趁乱逃出城门。结果选中陈家的马车,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却舍得下功夫,一时之间撞不翻。
千辛万苦埋进御林军的暗棋,冒险装作失误,流箭射向车厢,竟也没能射穿。本欲暴露暗棋强冲城门,陈茵又出乎意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她。
陈家援兵近在咫尺,暗棋无力大局,异魂无奈现身。御林军和异魂藏身之处,尽遭皇帝清洗,她在京城几十年的经营,就此毁灭大半。异魂究竟是不能治,还是不愿治,她丝毫不敢追究。异魂要陈茵活着,行,她先讨点利息。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这膝盖废得快,便让你于箱中,慢慢享受吧。”
钝刀子割肉啊,陈茵痛苦闭眼。不后悔坏了淳安郡主的好事,但,福兮祸所伏,谁来救救她!
比囚笼还不如的箱子,困住陈茵奔波十数日,终于停在深山老林的茅屋前。淳安郡主清退所有男子,留下女护卫,不失警惕地包围箱子。严丝合缝的锁芯啪嗒松开,盖子一掀,重见天日。
淳安郡主眼含期待,笑容和蔼:“欢迎都统夫人,来此客居,热水已备,还请沐浴。”
陈茵如她所愿,气息奄奄,心如死灰。她改换轮椅,亲自操控上前,抽出女护卫的长剑,霎时划破陈茵的腿肚,淌下一缕鲜红。
陈茵闷哼一声,气得发颤:“是站不起来了,又不是毫无知觉了!”
淳安郡主神色更加满意,双脚沾地便痛不欲生的苦,怎能无人分享呢?
她吩咐女护卫:“帮都统夫人沐浴。”
即使沐浴过程中,陈茵的双腿证实已废,依然未被放松警惕,光着一切锁在茅屋里,不过好歹多了床被褥。她不确定门板缝隙后有无监视,偷偷地、一点一点地,在被子底下绷直脚背,锻炼腿部肌肉,促血循环。
折磨成这样,她的腿也只是发痒发烫,还能用得上力。淳安郡主那一剑,痛得她差点装不下去。好在这些人忙着针对陆涯,并未发现她的剑伤愈合出奇快。
难道这也是陆涯留下的手段?看来,上次她灵魂和身体双重受伤,把陆涯气坏了,这次还真是考虑周全。
伸手摸了摸耳垂,那里有颗几不可见的朱砂痣,她微微勾起嘴角。任敌人如何警惕,都不会想得到,这颗不起眼的小痣,才是她浑身上下最关键的外物。
她自幼好奇心重,读到古籍里的蛛丝马迹蛊,想着蛊主人跟阁老家祖上有交情,厚着脸皮问遍阁老家的表哥表姐,被三表哥送了一只。小心翼翼仍是不幸把蛛养死,可三表哥不仅没有责怪,还将蛛尸制成蛛欢喜,刺进她的耳垂。
不枉当初承受了半个月的肿痛,放弃了打耳洞戴耳饰。如今只要阁老家拿出蛊蛛,就能感应到蛛欢喜找过来,顺势端掉淳安郡主。
里里外外被护着,她目光如炬,当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