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陈社长!难怪敢掐淳安郡主的脖子,老莽大胆了。
人群并未完全散去,犄角处隐隐约约的身影在隔岸观火。但他们看向陈茵的目光,热切而浓烈。即使遭遇刺杀,关闭报社,赐婚给人人避如蛇蝎的大魔头,陈社长竟也不改仗义。
分明仇人对面不相识,依然路见不平一声吼,真正的嫉恶如仇。
淳安郡主被掐着脖子提在半空,膝盖碎裂,冷汗如雨,裙下的双腿拖在地上抖个不停。她无视身体的痛苦,盯着眼前鲜活纯粹,认出仇人后却无怒无狂的小姑娘,缓缓露出一个讽刺笑容,受挤压的喉咙,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
“难怪,陆涯,栽你身上,久居黑暗,总是,无可抵抗。”
陈茵眉头微皱,恍然明悟为何皇帝迟迟没有处罚淳安郡主。显见的,这是一个知晓陆涯幕后身份、牵涉皇帝布局的执棋者。
麻烦了,御林军便是把上将军请来,也无法处理这尊大佛,只能呈送皇帝。可陆涯不在家,她心中发虚,担忧皇帝借机作怪。
只要一个用力,就能轻易杀了淳安郡主。她的眸光明明灭灭,闪动着冷静的权衡。
“委屈郡主,客居我家,直到陆涯归来。”
淳安郡主眼神变得古怪:“巧了,我亦想,见陆涯。”
陈茵蓦然一凛,寒毛直竖,丢下淳安郡主腾空一跃,身形翻飞。数支利箭深深没入她方才所站的地砖,尾羽颤动,杀气森然。
倏忽间人声惊乱,御林军的叛徒撕掉伪装,同僚相残。陈茵一边穷尽所学,躲避飞来的箭矢,一边油然生出疑惑。叛徒不顾淳安郡主为质,决然掀盘,究竟是何人,能越过淳安郡主发起指挥?
“活捉!”淳安郡主嘶哑大吼。
话音刚落,再无箭矢向陈茵飞去。她翩然落地,目光扫射,一个戴面具、穿黑衣的高大男子,将淳安郡主不甚温柔地横抱在怀中。
黑衣男子气质慑人,她有自知之明,脚步一动,就想施展最擅长的走为上计。然而刚转身,五个方向同时传来强大的气息,锁定了她,戴面具的黑衣人骤然出现,团团包围。
她紧握双拳,内心苦涩。面对普通护卫,尚能靠身法脱困。可这五个人,身上涌动着一股气,与陆涯为她烘干湿发的那股内力,何其相似。
明明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内力,偏偏让她扎堆遇见。此时格外庆幸,母亲和六妹听到淳安郡主的名号,趁她吸引全场目光,已混入平民中散去。只要去了内城,去到阁老府,就不会受她牵连。
淳安郡主见她识趣消停,神色满意:“乖孩子,跟我走,活着见陆涯。”
顺从,是活着的诱饵。反抗,是死亡的诱饵。无论如何,总要见陆涯一面吧,万一,还有办法救她呢?
陈茵深吸一口气,两手捏着耳朵,放弃抵抗。一张湿漉漉的帕子捂住她口鼻,彻底失去意识前,模糊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姐姐”。
六妹啊六妹,你可别急,千万跟我保持默契!
她不知道,六妹和母亲悄悄散开后,一个直奔国公府,一个直奔阁老府。两家接到报信,紧急派出救兵,却眼睁睁看着六个黑衣人,凭空而起,飞越高耸入云的城墙,那是违背常理的飞行!
陈主妇腿一软,跌坐在地,怔怔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就是这些身负怪力的异魂,害了大女儿不够,又带走五女儿。她不愿重蹈覆辙,才无论如何也要把儿女往京城送。这是京城啊!为何异魂竟敢出现!
“母亲!”陈芒握着她的两肩,用力摇晃,“快快清醒!五姐身上有蛛欢喜,我们可以找过去!”
独轮车骨碌碌地碾过石头,重重颠簸,车板上的大箱子咚一声巨响。
“哎,已经跟异魂分开了,找个路口下山,正常走官道不行吗?通缉令可没有我们。”
“小声点,别异魂异魂的乱叫。那些尊者自称是穿越者,是后世人,来解放我们,脱离封建的苦海。”
“嗤!脱苦海,你信?”
“不信又如何,反正已经上了贼船,不得不低头。淳安郡主一家子肯定被通缉,官道反正是不能去的。”
“这山路也太难走了,还拉这么多行囊,真不怕被追上。”
“有尊者引开追兵,还有断后的掩盖踪迹,怕什么?”
“嘘!你们两个快闭嘴。”
大箱子被戳了好几个洞,淡淡的光芒刺进来。可惜那些洞,没有一个靠近头部,陈茵无法窥视外面的场景,只能暗暗收集只言片语。
原来六个黑衣人,竟是异魂。难怪涌动的那股气,与陆涯的内力相似却不同。陆涯的内力如山稳重,异魂的气如川流转。
她双手护着头,蜷着双腿,缓缓呼吸控制心跳,装作仍未清醒。趁她昏迷彻彻底底搜过身,一块布都没有留,青丝无拘无束,散落肩头。真狠呐,即便寻到逃跑时机,她也未必敢就这么跑进山里。
许是因为陆涯留在脑海深处的保护手段,她比下药之人预估的更早清醒。不过,只有她的灵魂受伤,陆涯那团月光一般的力量才会被激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