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渐积渐浓的阴沉倏忽间散去,曾娡勾起嘴角,算她没有看错人。约好往后借用演武场的时间,她坚定告辞,陈家人的私下小聚,夹在其中算什么。
陈茵劝留:“今日杂乱,还未见过我六妹呢。往后是她留在家中招待你,趁此时机互相了解一番。”
她们已婚的自成一桌,六妹今天忙着招待小孩那桌。人潮拥挤,竟是未能碰见。
“早晚都能见,不急一时。放心,便是同你六妹合不来,我也不会拿她怎样。”
曾娡脚步不停,奔向门口。长这么大,唯有陈茵不在乎她的性格差,拉她走出低谷。至于陈茵的六妹,给个面子相安无事便好,无所谓了解不了解。
散席散到现在,排队的马车仍然不少,只能等着一辆辆的驶离。陈茵拗不过曾娡,陪在门口等曾家的马车,蓦地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声——
“小五。”
陈茵转身,母亲送别了友人,朝她走来。
“这位便是梁六夫人吧?我家小五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谁曾想交上的第一个朋友,竟是如此风华佳人。她可再三提醒,莫忘了给你下帖子呢。”
曾娡眸光闪动,陈茵还真是叫她忮忌,娘家夫家都愿意护着。看在陈茵的面上,她轻轻颔首,耐心接了陈主妇的话。
马车井然有序地挪动,不给更多叙话时间,送走曾娡,让后面的人得以通畅。陈茵和母亲再无需要相送的客人,携手回花厅。
二哥挪桌椅,六妹摆碗筷,不留任何仆从,只一家人安安静静吃顿饭。实则宴了一天客,谁也不觉饿,都懒懒散散靠在软椅中,嗅着大厨烹饪的佳肴,捧着清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母亲问:“陆都统这般忙碌?”
她答:“原本赶得及赴宴,奈何我先前抱病,耽误他几天。”
二哥评:“无使香衾懒人杰,当思抱负达枫宸。”
六妹笑:“五姐夫已是皇帝义子,还要如何达枫宸?”
母亲说:“倘若陆都统当真厌了你,想必国公府,不会如此给你撑腰。但总要亲耳听你说,才算放了心。”
她答:“陆都统本性正直讲道理,不会无端亏待我。”
二哥评:“无使芳心轻许,总被无情恼。当警人心反覆,能得几时好。”
六妹恼:“二哥,你可真会说话!”
母亲却道:“你二哥说得没错,夫妻之道,最怕情思遮望眼,相敬如宾正正好。”
她从不对家人说谎,眼神躲闪,含糊其辞:“女儿知晓。”
倒是跟陆涯约定了好好过日子,相敬如宾。可情之一字半点不由人,她,很难不对陆涯动心。谁能感同身受呢?不过是陆涯离开的第三日,她却度日如年。
二哥拧着眉,盯着她好一会儿,喝茶不语。
六妹催促:“二哥,你的话呢?”
二哥敷衍:“天狗食之。”
她心虚地缩着脖子,但看穿她的母亲和二哥,没再劝说什么。
母亲眼底隐忧:“二郎已是解元,小五已是一品诰命,做长辈的也该放手了。唯有小六,你们既然把她留下,便该多多看顾。我明日启程回清平县,你们祖母和弟弟妹妹,尚且需要我。”
早知母亲要回清平县,未料会这么急。陈茵拖拖拉拉,想在陈家过夜,被毫不留情地赶走。
二哥送她登车:“他日伤心无处寄,方为归来久居时。”
六妹忍不住锤他一拳:“二哥!不说则已,能不能说点好的?”
她失笑一声,掏出帕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回望陈家府门,母亲怕是躲在房里悄悄哭。
“好啦,我们三兄妹都住在京城,往后想见就能见。明日拖着点母亲,我定要来送的,别叫她提前出发。”
六妹还没意识到离散的愁滋味,点头应承:“放心!”
车轮一动,碾过青石板,驶向内城国公府。碧梢等在门前,焦急踱步,见她下车面露喜色。
“主子!到了!她到了!”
陈茵眼睛一亮,自动过滤成心中的期望,他到了?陆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