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入京相看,她只是县令之女,借母亲是阁老之女的光,才能认识这些主妇。而今再见,她已是一品诰命,这些主妇纷纷起身。
“礼见都统夫人。”
陈茵面色一红,屈膝回礼:“诸位乃家母手帕之交,今日亲友团聚共庆,晚辈不敢承礼。”
主妇们历经大风大浪,圆融捧场,知道她跟陈主妇感情深厚,便聊着与陈主妇的二三事,叫她听了一箩筐好话。
还没将人认全,陈主妇来了,她连忙起身扶到主位:“方才不还忙得很嘛,母亲怎的有空过来坐,莫非担心我招待不周,亏了母亲的好友们?”
陈主妇笑容无奈:“我是享了你的福,世子夫人到底是皇家县主,一派指点江山的架势,周全得不得了,哪有我跟你大表嫂施展的余地。这不,你大表嫂去找她认识的好友,我也来找我的好友了。”
陈茵抿唇一笑:“长嫂最是周全。”
不过她心里明白,长嫂身份太高,出面招待反倒让陈家今日来宾束手束脚,索性留在幕后操持,让母亲这个女主人腾出来。
大表嫂招待冲着阁老面子的人,母亲招待陈家真正结交的人,她左顾右盼,三嫂呢?莫不是,还有冲着国公府面子的一拨人吧?
她严重低估了陈家现在的地位,多得是人想方设法蹭帖子,请假都要来守上一天。但凡往门外一瞧,车水马龙,立桐坊借出来的车马房哪里放得下?
园子里,院子里,厅里亭里,到处都是人。幸亏有长嫂出手,才没出纰漏。一杯杯茶水下肚,嘴巴仍说得干,脑子记人都记不过来,吵得嗡嗡响。她转了一圈,竟是除了更衣房,没找到一个清静地。
“我就知道,你会躲在此处。”曾娡一脸戏谑,刚进陈家,与陈主妇打过招呼,她便让仆从带路,一间间更衣房找过来。
陈茵捂脸:“真后悔劝母亲买下这处房子,该买大一倍的,偏远一些也无妨,好歹能有清静地。”
曾娡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对那些攀附之人的嘲弄:“我曾家设宴在京郊,可够远?占地三千亩的庄园,可够大?还不是同样没个清静地,当季的庄稼全都踏平了。”
陈茵倒吸一口冷气,她陈家不至于,但:“国公府设宴也会如此吗?”
婚礼那天紧张兮兮晕晕乎乎,忘了挤还是不挤。
“不一样。”曾娡神情恹恹,“陆家不叛国,爵位将与国共存,无须搭理那些人。”
苍蝇不叮无缝蛋,曾家若没有结党的意思,何必选那般大的地方,广开门路。
陈茵郁闷,她家没有结党的意思,那些蹭帖子的人,都是冲着阁老府和国公府:“曾姐姐,这种人该如何防?”
“今日正需要人气暖新房,爱来便来。日后下帖子,写上人数,识趣的就不会胡乱带人,不识趣的下次没帖子,等对方赔罪再说。你啊,下巴抬高点,如今是别人捧你脚后跟,做什么都不算失礼。”
曾娡瞟了她一眼,暗生羡慕。无论陈家还是陆家,都支持她办报,不拿这些杂事扰她。
“你又何必操心,陆家的人情往来,自有世子夫人把持,陈家的你个外嫁女也管不着。等你和陆涯分家另过,呵!你敢在陆涯的地盘设宴,旁人还不敢去呢。”
陈茵一拍额头:“哎呀!失职,又忘了要东宫卫率的花名册!”
照顾部下家眷,是她这个都统夫人的责任。陆涯再如何排斥外人,总不能亏待了部下,这种宴席无论如何都不能少。
“陆涯不给,就是不想让你管闲事。那些人真有难处,会自己求上门。”曾娡不耐烦,拉着她出去,“快,带我瞧瞧演武场,未来我要天天借用的。”
陈茵差点被拽了个趔趄,抿着唇,算了,跟曾娡说不清楚。那些卫士陪陆涯出生入死,哪能尽等着人家走投无路求上门,多叫人寒心。
何况,陆涯迟迟不给花名册,还不是因为先前创造猫哥这个假身份,说了太多谎,怕被她识破。奈何瞒不过她,早已被她悄悄识破。
演武场一片叫好声,蹭帖子的人争相表现,期待遇见贵人伯乐。曾娡拽着陈茵,挤进女子堆里,细细打量演武场,看那些人使用起来是否顺手。她是不会客气的,若有不满之处,必叫陈茵整改。
旁的女子被挤到,扭头一看是曾娡,忍气吞声,让开一条缝。然而一个女子身材高挑,又梳着流苏高髻,在衣香鬓影中格外显眼,眉目一凛,神色不悦。
她没理曾娡,反而矛头指向陈茵:“哟,我当是谁?无端嫁得金龟婿,辜负香衾事早朝[1]。真是好一招苦肉计,勾来丈夫短归巢,岂料管得三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