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陆涯并非穿越者,倘若必须对穿越者斩尽杀绝,那,陆涯为何要与刘家暗中往来?刘念的祖母忽然性情大变,引以为生的豆腐手艺都能一夜忘记,必是穿越者无疑。而陆涯,竟与穿越者勾连。
身下涌出一股恼人的暖流,陈茵借地更衣,换掉月事带,丢入铺满香灰的桶中。洗漱架靠着窗,外头一株丁香浓郁芬芳,她让碧梢守在门口,独自静一静。脑海中纷纷扰扰,与皇帝的十年之约挥之不去。
莫非陆涯曾经说的,皇帝走捷径自寻绝路,指的是斩杀穿越者?而陆涯要证明的自强之路,是与穿越者合作?然则说不通,合作算借力,安能自强,其中还牵扯到跟二公主生孩子的事情。
她揉着太阳穴,头疼,多么想念与猫哥有问必答的日子。偏偏陆涯不肯承认就是猫哥,假装把猫哥调到金国,她想寄信都没个地址。
离开的时间太长,曾娡找了过来:“都统夫人,身体不适?”
“无妨。”她振奋精神,正好此处私密,更方便谈话,将曾娡邀了进来。她要一层一层,剥开陆涯的神秘面纱。
“曾姐姐,你也说了,皇帝不会收穿越者为义子,那又岂会收怪物为义子,你为何非要认定陆涯是怪物?”
“你生长于县城,有许多事不清楚。”
曾娡目露恍然,她视为常识,但陈茵一无所知。
“穿越者是异魂入侵,带来灾难。圣塔表面是学术圣地,实际为捕杀穿越者所建。陆涯未被穿越,天生怪异,却未入圣塔隐姓埋名,反而伪装普通人,成为皇帝义子,荣耀加身。”
当年见证陆涯怪异之处的人,只有她这条漏网之鱼还记得。在她看来,陆涯就是个能力高于穿越者、以致圣塔分辨不出的怪物,篡改所有人的记忆,迷惑皇帝享受尊荣。连皇帝和圣塔都抵抗不住,若非生活无望,存了死志,她又岂敢暴露自己,故意拖陈茵下水。
她心思敏感,能体会到陈茵不仅没因此生气,反对她存着善意,便好言相劝:“你嫁给陆涯不满一月,如何就能有这般深厚的感情?定是陆涯使用怪力,迷惑你!”
陈茵咬着唇,欲言又止,有口难辩。且不提陆涯与皇帝的关系,并非曾娡误解的那般。单说她对陆涯的感情,当然不至于此,可,谁让陆涯竟跟猫哥是同一个人呢。她本想早早脱离棋局,如今难以割舍。
“曾姐姐,我心里有数,既来之则安之,总该让自己过得好。”
想到一向我行我素的陆涯,竟被陈茵的苦肉计一召即回,曾娡眸光闪动。她无力去管执拗的陈茵未来如何,只想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
“陈社长,算你手段厉害。我故事讲完,该你教我了。”
陈茵哪有什么苦肉计和手段,跟陆涯在一起,完全是从心而为。但她巧言令色,把曾娡往习武强身之路拉。比起争得丈夫宠爱,曾娡更需要找回生活的意义。
哄完曾娡,她揣着一肚子疑问,席散回府。紫薇院静悄悄一片,唯有蜂鸟敢振翅,陆涯竟回得这么早。
赴宴的礼服华美而拘束,她提起裙摆,昂首阔步迈入卧房,心情急切:“陆都统!”
陆涯的声音悠远而清晰:“书房。”
她转身奔向书房,陆涯正执笔凝思。刚想瞧瞧写什么,蓦地被拽入微凉的怀抱,坐在硬邦邦的腿上,抬眼便是坚毅的下颌。
陆涯语气无奈:“是阵法,少好奇。”
她颇为遗憾,真想好好细瞧一次:“画在纸上未成型的阵法图,也会吸走我的灵魂吗?”
陆涯解释:“并非吸取,是冲散。”
阵法纹路玄奥精妙,蕴含天地之道。不够强大的灵魂,在解读时会被其中庞大的信息冲散。所以碧梢看阵法纹路,如看花草一般,自然无事。陈茵却试图描摹参悟,自然承受不住。
想起刘念每日都要描摹阵法图,陈茵难以置信:“刘念那般好骗,居然灵魂比我强大?”
陆涯轻笑:“魂乃天生,何况刘念一小童,涉世未深而已。”
谁都有弱小单纯的时候,陈茵微微脸红,她一个大人,骗一个小童当然轻松,算是给刘念吃一堑长一智吧。陆涯的体温渐渐升高,暖得恰到好处,她感受着这份照顾,心念一动,大着胆子旁敲侧击。
“陆都统,刘念说她祖母被穿越,我原先只当戏言,化为市井传说,与曾娡谈笑,才发现,京中权贵都知晓,穿越者真实存在。”
陆涯垂眸看她,目光黑沉沉:“何事想问,直说。”
她心底一慌,努力措辞:“你这般强大,我便以为是穿越者,却从曾娡那里听说,圣塔与穿越者对立。你的师门,便是圣塔吗?刘念的祖母,现状如何呢?”
身子一轻,她被放进软椅中。陆涯走到满墙书柜前,不见迟疑,从最高那层取出厚厚的一本书。她接过一看,封面写着《陆氏杂记》。
陆涯再次将她抱进怀里,声音冷淡:“多看书,少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