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材不是猫哥,那、猫哥究竟是谁?
脑海中回荡着钟恳的禀报——整个立民坊,唯有住在七十五号的一个人,据说在东宫卫率任职。这人搬来不到一年,神出鬼没,只跟王家有交情,便连买房落户都是王家跑上跑下办理的。落户后,这人送来两个刘姓孩子,说是弟弟妹妹,安排了两个仆从照顾起居,只偶尔现身关心。那两个孩子的入学,仍是王家在帮忙。
陈茵跳下马车,疾步走入立民坊。暖风吹干眼角的湿意,停在王家阶前,她神色沉凝,拍响大门。
“谁呀?”熟悉的女童声音。
回想那天单手抱着明媚女童的戎装身影,她颤声问:“王材在家吗?”
带着一丝脆弱的女子声音,令女童放心地打开大门,满脸好奇:“王哥哥去驿站上工了,若有急事,可到驿站去寻。”
啪的一声,最后的希望破灭,猫哥果真骗了她。陈茵狠狠掐着掌心,止不住地轻颤。引为知己坦诚相待的猫哥,骗了她!
“姐姐。”女童好奇的眼神逐渐变为惊喜,“你是兔子姐姐吗?”
兔子?猫哥的妹妹,知道的还真不少。她眸光低垂,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查明事实要紧。而今猫哥作为东宫卫士存在的唯一凭证,便是那两个送给陆涯的、复刻她模样的陶偶。
她蹲下,柔柔牵住女童的手,勉力一笑试探道:“是呀,你见过我的陶偶,才认出我的吗?”
女童笑容灿烂:“对呀对呀!好多兔子姐姐的陶偶呢!”
亏得还有几分真,她定了定神,信口捏来:“你是刘念妹妹吧,你大哥答应我的陶偶迟迟未到,我担心出事,来找王材问问。”
刘念并未怀疑:“大哥有说过,以后除非家里出事,他都无法回来。上次就急急忙忙的,可能来不及跟你说。”
她顺势问:“上次,是哪天呀?”
刘念不假思索:“是正街香脯开张的那天!”
香脯?她立刻扭头看碧梢。
碧梢忙回:“主子和陆都统买香脯的那天,正值开张。”
一条线连了起来,她路过立民坊买香脯,偶遇猫哥抱着刘念的背影,正巧陆涯也买香脯,误会她是为了见猫哥,当夜将猫哥调走。那时她便怀疑陆涯在立民坊藏了秘密,如今看来,陆涯、猫哥、刘念的祖母,都是穿越者,共同隐藏着秘密。
她支开毫不知情的碧梢:“瞧我,匆忙登门,失了礼仪。碧梢,你去正街一趟,备些薄礼,多买香脯。”
刘念咽了下口水,双眼亮晶晶:“不用不用,多不好意思呀。”
她不禁失笑,心情松快些许:“要的要的,这是礼仪。刘妹妹,可否带我看看陶偶呀,你大哥答应我的,不知可有做出来?”
刘念迟疑:“只能透过窗子看一看,我没有钥匙,不能动大哥的屋子。”
“我实在喜欢你大哥的手艺,只是迫不及待想看看而已。”她起身,微微用力,牵着刘念向隔壁走去,另起话题转移注意,“今日学院休沐,怎么只有你在家呀?”
刘念糊里糊涂就被带到自家门前,顺手拿出钥匙开门,嘴里答着话:“我哥出去卖豆腐,两个姑姑要帮他。王姐姐跟朋友一起玩,我不想出去。”
院门敞开,院子里摆设雅致,花草相映成趣,廊柱上纠缠着金银花的藤,蓊蓊郁郁。只是西侧搭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草棚,放着做豆腐的工具。
陈茵四处打量,寻找关于猫哥身份的蛛丝马迹,随口问着:“两个姑姑,是照顾你们的仆从吗?”
“是啊,可我不想要别人照顾,也不想在京城,只想回老家,跟祖母一起卖豆腐。不过,现在的祖母,不会做豆腐。”刘念失落地叹息。
她摸着刘念毛茸茸的小脑袋,心下叹惋。当年陆涯不穿越过来,那个小婴儿活不下来。而刘念的祖母,一个辛苦做豆腐、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的老人,应当也是相同情况。所幸刘念遇到的穿越者是个好人,没有狠心抛弃孩子不管,反而在结交盟友后,将孩子送到京城,过更好的生活。
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被金银花凸起的根绊了一跤,陈茵手忙脚乱,扯掉了廊柱上的藤,露出不太明显的纹路。她眯起眼,目光描摹着有些眼熟的纹路,倏地精神恍惚,像被抽走灵魂,翩然跌落地面。
难怪熟悉,她曾经分辨陆涯所刻的阵法时,正是这般情形,一模一样。可此时陆涯不在身边,她心慌意乱,该怎么办?
刘念惊慌的叫喊在耳边隐隐约约,意识朦胧间,藏于脑海深处的一团月光渐渐苏醒,闪烁一瞬。那一闪极为刺眼,她不由抬手捂住眼睛,才惊觉已然恢复对身体的控制。
原来陆涯不在身边,也能护住她啊。劫后余生的喜悦盈盈流淌,心跳剧烈,震得耳鸣,她黯然苦笑,以后再也不敢乱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