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女童声音说:“你不要再骗我了,大哥和祖母一起走掉,肯定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似乎是猫哥的妹妹,也对,立民坊与立桐坊,本就挨着的。陈茵狡黠一笑,照看部下的家眷,是她身为都统夫人的责任,说破天去也是她占理,陆涯可不能怪她。
尽管陆涯小心眼,防着她和猫哥,至今仍未交出部下的名单,可缘分来了,拦也拦不住。她正想推开角门,替猫哥好生解释一番,却被女童接下来的话镇住脚步。
“反正祖母的身体里已经换了人,大哥也不是亲大哥,他们才是一种人,不要我们很正常。”
她的脑筋打了结,什么叫“身体里已经换了人”,什么叫“一种人”?
她骤然想起,不满一岁的陆涯,被遗忘在偏院,却能独自存活一年多,是否在那时,身体里就换了个人?
仆从见她呆住,笑道:“都统夫人,娃娃们学到六百年前的那段历史,信了穿越者的存在,就会到处乱说呢。夫人家教严,明理早,恐怕没见过这种娃娃。”
工人深有感触:“对头!怪我平时太惯着家里那个兔崽子,有一回做不出题撕卷子,被我打一顿,就到处说我变了,被人穿越了,哈哈哈!”
陈茵勉强一笑,女童的声音已然远去,她收回搭在角门上的手,死死咬着唇。齿间弥漫的血腥味令她强行镇定下来,不露异常。她再无心思待下去,迫切地想回家,回到和陆涯的小家。
六百年前,京城北面的高山上,圣塔拔地而起,耸然矗立,给初生的雝朝带来改天换日的力量。
她的报纸,用了圣塔公布的造纸印刷。她的报社,出自圣塔编纂的《雝君大典》。目之所及,砌墙用的水泥,房梁用的钢架……都是圣塔的杰作。
有人穿越时空而来的传言,因着前所未有的新事物甚嚣尘上,小时候她也信过一阵。但圣塔一直在招纳神童入学,源源不断研发出新技术,早已超越当初的“惊世之作”,那张神秘的面纱就此淡去,成了所有学究的证道之地。穿越者的存在,便成为小孩深信不疑,大人付之一笑的未解之谜。
然而,陆涯,你是穿越者吗?
陆涯那非凡而神秘的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怎么就没早点想到?在发现他玉雕泥塑的非人身躯时,在发现他设下的阵法时,在被月光一般的力量直击灵魂,意外恢复了被他篡改的记忆时……
明明有那么多的疑点,她却未曾想起穿越者的传言。是不是陆涯那个混蛋,又悄悄动了她的记忆!等陆涯回来,她定要好好盘问,为何从未来穿越至今的他们,拥有这些神异,而现今的人却普普通通?
不,她蓦然摇头,不能直接盘问。陆涯明显不希望她知道穿越者的事,贸然暴露,只会又被篡改记忆。她得慢慢来,暗暗查,先从猫哥的妹妹开始。
一股即将揭秘真相的激动涌上心头,凭着这股情绪,她奔进书房,展开侠女的稿子落笔成章,一连写到人定后。
碧梢添着灯油,忧心忡忡:“主子,陆都统寻来的明目药,不剩多少了。”
陈茵一凛,眨眨眼,就着暖黄的灯光,视线有些模糊。陆涯的叮嘱盘旋心间,「别贪玩,保重身体」。哎,不小心被料中。她老老实实服下明目药,给眼睛做了个操,洗漱休息。
灯灭许久,仍兴奋得毫无睡意,她转身埋进床的另一侧。属于陆涯的被子枕巾早已撤下去换洗,没有熟悉的雪松气息。她一股脑爬起来,借着月下清辉拉开衣柜,将陆涯的衣服堆到被子里。积少成多总算有点用,她嗅着安心的气息,满怀期待沉沉睡去。
天光乍破,她惦记着猫哥的妹妹,惦记着身体换人是真是假,将昨日派去打探消息的钟恳招至正厅。她知道钟恳武艺高强,打探消息很方便。不过倘若钟恳不擅长,她就只好按捺住,等报社职员入京。
原先的紫薇院,只有钟恳一个人,不仅在陆涯弱小的时候负责保护,哪哪都要管。自从陈茵住进来,包揽陆涯的一切,他彻底被陆涯抛弃,没了用武之地,且因院子里一群女子,避嫌之下只能看门放哨。
如今被派了正式活计,一身武艺再次得以施展,他别提多高兴,连夜打探出结果。
“夫人,立民坊七十四号宅的王材,是个驿站小哥,并非都统的部下。”
陈茵猛地瞪大眼睛,两耳嗡鸣。
怎么可能?这是猫哥的地址,和真实身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