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瞒我。”男生语速更快,怕外面有人靠近,每一个字都压到最低,“前两天夜班,我去后场厕所打扫,隔间门缝里看见你了。你拿着微型对讲机,低声汇报场内格局、客人习性,语速规整,话术全是警务术语。”
“我没敢声张,也没告诉任何人。”
他眼底满是恐惧,指尖微微发抖,抬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
“我在这里干了一年多,我太清楚这家店、太清楚东哥是什么人了。我不敢报警,不敢乱说,但凡我露出一点不对劲,我根本走不出这片街区。”
段星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恐惧,缓缓放松戒备,低声开口,声音极轻:“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让你活着出去。”男生喉头滚动,咽了一口发紧的唾沫,抬手掀开自己侧边的衣领。
动作干脆,没有迟疑。
衣领掀开的瞬间,触目惊心的伤痕尽数暴露在昏暗的隔间灯光下。
脖颈侧边,横着一道浅褐色的陈旧勒痕,皮肉凹凸不平,是长时间绳索禁锢留下的永久性疤痕。往下延伸,锁骨、肩侧、腰腹,密密麻麻叠着淤青、抓痕、烫痕,新旧伤痕交错堆叠,深浅交错。
有的淡成褐色旧迹,有的还留着暗沉的青紫,狰狞刺眼。
“看到了吗。”男生声音发哑,带着压抑太久的颤抖,“这都是东哥的手笔。”
他放下衣领,遮住伤痕,身子微微发抖,背靠冰冷的隔间墙板,眼底是深入骨髓的忌惮。
“外界都以为,东哥每次点名要男女服务生全员伺候、换特殊制服,只是玩闹取乐、圈层消遣。”
“不是。”
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语气刺骨冰冷。
“那都是掩护。他故意凑齐一群人,热闹喧哗,人人看似自愿陪玩,实际上就是借着人多眼杂、氛围暧昧的幌子,挑里面听话、好看、温顺的男生,单独施暴。”
“他是变态。专门盯上干净、内向、不敢反抗、没背景的年轻人。胁迫、禁锢、施暴、虐待,谁都逃不掉。”
段星眸色沉沉,静静听着,心底所有残留的疑点彻底串联闭合。
无名少女身上长期堆叠的陈旧虐待伤、隐秘拘禁痕迹、无人知晓的试毒经历、无声无息的猝死抛尸,和眼前男生满身的伤痕、压抑的控诉,完全对上了同一种黑暗。
这里的施暴,从来都是长期、隐秘、常态化的。
东哥以高端熟客的身份、以玩乐消遣的幌子、以圈层规则为掩护,常年在这里隐秘施虐、控制他人、试毒贩毒,所有罪恶都被包装成高端夜场的特殊癖好,无人深究,无人敢查。
男生继续急促叮嘱,每一句都是用血泪换来的保命经验。
“等会儿进包厢之前,门口有隐蔽的金属探测仪,高精度的,藏不住任何电子设备、金属器械。微型对讲机、监听耳麦、定位器,全部能扫出来。”
“一旦查出,你身份当场暴露。”
“这里是他的地盘,人脉盘根错节,暗处全是他的人。你暴露了,没人能救你。”
他盯着段星的眼睛,眼神恳切又慌张:“你现在赶紧把所有设备摘了,藏在后场储物柜,绝对不能带进去。”
“还有,进包厢之后,不要直视他眼睛,不要主动搭话,不要反抗,不要露出任何棱角。他最会试探人,最喜欢磨掉别人的骨气,你但凡有一点不对劲,他立刻就能看出来。”
“他看着是人,内里就是魔鬼。”
段星定定看着他眼底的恐惧与恳切,声音压得极低,温和却沉稳:“谢谢你。”
简单三个字,落得郑重。
这条卧底之路,步步凶险,步步未知。若非眼前这名店员冒险告密,他今夜大概率带着设备入局,直接暴露身份,陷入绝境。
男生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与绝望:“不用谢,我只是希望有人能查到底,能把这里连根端掉。太多人被他害了,不止我一个。”
说完,他不敢多留,怕逗留太久被外人发现异常,再次叮嘱一句“千万小心”,快速掀开布帘缝隙,闪身离开,脚步依旧轻飘仓促,转瞬消失在后场过道。
狭小隔间重新归于安静。
只剩段星一人站在原地,空气闷热凝滞。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微型对讲设备,机身冰凉,触感坚硬。
几秒沉默后,他抬手,缓缓摘下耳麦、取下领口微型对讲、卸掉贴身定位模块。
一件件设备,轻轻叠放在隔间置物台的角落,摆放整齐。
所有外部支援、所有警务依仗,尽数剥离。
从这一刻起,他孤身一人,无设备、无外援、无后路,只身入局,直面藏在暗处、作恶数年的变态毒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抬手快速换上女仆装。
布料轻薄贴身,版型拘束,蕾丝花边蹭过皮肤,处处透着别扭与屈辱。他压下所有不适,整理好衣摆、束腰、领口,将所有外露的情绪尽数藏好,重新变回那个温顺乖巧、任人摆布的新人服务生模样。
穿戴完毕,他抬手轻轻拂平衣摆褶皱。
布帘拉开,走出隔间。
另外几名服务生已经全部换好衣服站在过道,神色麻木僵硬,低头不语,人人眼底都压着隐忍的抵触。
没人说话。
整条后场过道安静得压抑。
段星站在人群末尾,身姿清挺,眉眼温顺,白净的脸庞衬着一身违和的制服,漂亮得刺眼,却安静得毫无攻击性。
没人察觉,这具温顺漂亮的皮囊之下,藏着整起案件唯一的破局利刃。
趁着众人列队等候、店主在前场对接的空档,段星拿出静音手机,屏幕微光亮起。
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动作稳而快,没有半点停顿。
逐条编辑讯息,直达裴湘私人专线。
【裴支队,目标东哥今夜到场。】
【场所内设高精度金属探测,无法携带警务设备,我已全部摘除。】
【对方存在长期虐待、性侵、胁迫、操控他人行为,疑似以夜场消遣为掩护,实施个人变态施暴,同时掌控新型毒品试毒、流通链条。】
【我即刻孤身进入核心包厢潜伏,无实时通讯,无定位反馈。】
【请支队在外围全域布控,封锁街区所有出入口,静默埋伏,不主动突进,等候我内线信号,伺机收网。】
讯息编辑完毕,一键发送。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彻底关闭手机,静音黑屏,揣进储物柜深处,上锁落钥。
彻底切断所有后路。
前场方向传来店主的招呼声。
“都准备好了没有?过来,跟着我进包厢。”
几人闻声,齐齐抬头,列队往前。
段星抬步跟上,步伐轻稳,神色平静。
穿过厚重隔音门,踏入前场光影浮动的场内。
暖昧灯光扫过他白皙的侧脸,眉眼温顺干净,身形清瘦,落在光影里,漂亮又温顺,完美契合猎物的模样。
前路幽暗,杀机暗藏。
暗处蛰伏数年的恶魔,终于等到了他今夜的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