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条件很好,长相干净,举止规矩,比我店里几个服务生得体太多。既然暂时无事可做,不如在这里过渡一段时间。”
段星指尖轻轻绕着杯口,动作慢而犹豫,抬眼时带着迟疑:“这里招人?”
“缺。”店主点头,眼神诚恳,话语拿捏得恰到好处,“缺你这种干净稳重的。”
他抬手指了指店内环境,低声细说,一步步打消对方的顾虑,一点点瓦解陌生距离感。
“你也看见了,我这里和外面那些吵闹夜店不一样,不混乱、不搞低俗应酬、不强迫客人消费。都是熟客安静小聚,氛围简单干净。夜班轻松,只需要端端酒水、收拾桌面、维持场内安静,不用陪酒、不用应酬。”
段星眉眼微蹙,装作依旧顾虑的模样:“夜场的工作,我总觉得不踏实。”
“踏实不踏实,看场子看人。”店主语气笃定,神色坦然,“我开这家店很多年,一直本本分分做生意。来的都是老客人,圈子固定,规矩也固定,不沾乱七八糟的东西。薪资日结,不用押金,当晚干活当晚拿钱,对你这种暂时空档的年轻人,最合适不过。”
他说话节奏不急不缓,句句贴合年轻人缺钱、缺门路、求安稳的心理。
每一句劝说,都是一次精准的试探。
他在观察段星的贪念、顾虑、防备心、性格软肋。
段星依旧维持迟疑的神态,指尖时不时轻顿,沉默几秒,像是在认真权衡利弊。
他太清楚对方的心理。
这种私圈小店的店主,常年混迹灰色边界,最擅长拿捏底层年轻人的迷茫和窘迫,先用轻松、高薪、安稳做诱饵,慢慢拉入圈层,再逐步渗透暗处的灰色交易。
东哥能常年固定混迹这里,数年不断,必然是这家店的熟客圈层已经根深蒂固,交易隐秘藏在日常玩乐之下,外人根本无从察觉。
良久,段星才慢慢抬眼,语气松动,带着下定决心的忐忑:“那我……试试可以吗?”
店主眼底瞬间浮出真切的笑意,整个人放松下来,语气轻快许多:“当然可以。”
他彻底放下最初的审视和防备,抬手招了招手,叫来旁边正在收拾台面的服务生。
“带新人去换工作服,熟悉一下场内动线、卡座分布、酒水摆放。今晚开始上手,先跟着熟悉流程。”
“好的老板。”年轻服务生应声过来,态度随和。
段星起身的时候,余光顺势扫过全场。
卡座里的人依旧各自闲谈放松,无人关注新来的服务生。场内流动的都是熟面孔,气氛松弛慵懒。
没有任何疑似东哥的身影和气息。
跟卷宗记载的一样——此人只在深夜最深、人流最少、圈层最纯的后半场悄然出现,提前从不露面,无人知晓他具体的到场时间,也没人能摸清他的出没规律。
他只是这里无数熟客里最隐秘、最沉默、最无人看透的一个。
跟着服务生穿过卡座间隙,路过半透的纱帘,脚下地毯柔软吸音,脚步声被彻底吞没。
服务生一边走,一边低声随口闲聊,语气随意:“老板看人很严的,很少直接留新人。你长得干净、看着老实,老板才愿意直接收你。”
段星轻轻应声,神色温顺:“这边客人都很固定吗?”
“基本都是老熟客。”服务生随口答道,“外面散客基本进不来,老板不接生人。经常有几个大佬天天深夜来坐,不怎么说话,就安静喝酒待着,我们也不敢多问、不敢多看。”
段星心头微沉。
不用多问。
那其中,必然藏着东哥。
他没有追问,面上依旧是懵懂新人的模样,安静跟着服务生熟悉店内格局。
前场散座、私密卡座、备餐间、酒水储物区、后门消防通道、后厨盲区、监控死角。
每一处位置,每一条动线,每一个隐蔽角落,他都默默记在心里。
店内监控排布规整,全覆盖前场公共区域,唯独几个深处私密卡座、后门拐角、储物间外侧,存在细微盲区。
这些盲区,恰好足够容纳隐秘交谈、私下交易、短暂碰面。
完全适配毒贩匿名接触、单线接头的需求。
换好简单的黑色工作衬衫,版型规整,衬得他肩线清瘦利落,脖颈线条干净白皙。
重回前场站定的一刻,整个人褪去了路人的闲散,多了几分规整的温顺乖巧,彻底融入店内服务生的身份。
灯光落在他白净的侧脸,眉眼温顺柔和,半点看不出刑侦警员的冷静锐利。
店主靠在吧台后,远远看着他的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样貌出众、气质干净、性格温顺、看起来毫无背景,是最适合留在圈层边缘、慢慢接触熟客、慢慢渗透内部的完美新人。
没人会防备这样一个看起来迷茫无助、安分老实的年轻服务生。
没人会知道,这张温顺干净的皮囊之下,藏着整起连环毒案、无名少女命案、数年边境悬案的唯一突破口。
夜色越来越深。
场内的音乐依旧缓慢暧昧,光影摇晃,人声细碎温柔。
熟客们依旧安静落座,喝酒闲谈,无人察觉悄然入局的变数。
东哥还未出现。
他藏在这片夜色圈层的未知深处,像一粒沉在水底的暗石,常年蛰伏,无声流动,数年无人捕捉到半点真身。
段星垂眸,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稳稳站在灯光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