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的花期很短，开得热烈，落得也决绝。
苏知沅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那条粉白色的河流就变成了一地残红。
清洁工人每天清晨都会把落花扫成一堆，装进黑色的垃圾袋里运走，好像那些花瓣从来没有盛开过。
苏知沅每次经过那条路都会觉得遗憾。那么好看的花，说没就没了，好像春天从来没有来过。
四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苏知沅收到了程翊楠的消息。
【翊楠：这周日有空吗？】
苏知沅正窝在床上看小说，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机差点砸到脸上。
程翊楠很少主动约她，他们的见面大多是两家人一起吃饭，或者在家里碰面。单独约她出去，在她的记忆里几乎没有过。
【沅沅吖：有空啊，怎么了？】
【翊楠：有个科技展，想去看，你要不要一起？】
苏知沅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科技展。
说实话她对科技展没什么兴趣，什么机器人、人工智能、航天模型，听起来就很理科，很程翊楠，很不苏知沅。但他说“要不要一起”，重点是“一起”，不是“科技展”。
【沅沅吖：好啊，几点？在哪里？】
程翊楠发了时间和地址过来，又发了一句：【你不是对科技展没兴趣吗？】
苏知沅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过对科技展没兴趣。
后来想了想，大概是某次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我对科技类的东西都不太感兴趣”，她说过太多话，自己都记不清了，但他记得。他记得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对什么有兴趣、对什么没兴趣，然后在这条信息的基础上，发出了邀请。
他邀请她去看一个他知道她不太感兴趣的东西，意思大概是——我不在乎你有没有兴趣，我只是想和你一起。
苏知沅为自己的这个解读感到脸红，但她觉得这个解读不算离谱。
【苏知沅：偶尔看看也不错。学习一下。】
【程翊楠：周日我去接你。】
苏知沅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滚完之后觉得自己很蠢。不就是一起去看个展吗？至于吗？她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衣柜前开始思考周日穿什么。
这件纠结一直持续到周六晚上。她试了七八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裙，配了一双帆布鞋，简单干净，不会太刻意，也不会太随意。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反复确认自己的脸是不是看起来比平时圆，最后决定把头发散下来，用两侧的头发遮一遮脸颊。她知道这样遮不太住，但能遮一点是一点。
周日早上，苏知沅七点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鸟叫声，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她翻来覆去地磨蹭到八点，起床洗漱，对着镜子涂了一点润唇膏，想了想又涂了一点。然后她觉得自己太夸张了，又擦掉了一点。
门铃响的时候，苏知沅正站在镜子前做最后的心理建设。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脸上挂着一个她练习了很久的、看起来毫不费力的微笑。
程翊楠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露出干净的额头和利落的眉骨。
“走吧。”他说。
苏知沅弯起嘴角，换了鞋，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门。
四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不冷不热。苏知沅走在程翊楠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我们一起出门但不算正式约会”的距离。
“你吃早饭了吗？”程翊楠问。
“还没。”
“那先去吃点东西。”
他们在小区门口的一家早餐店坐下来，苏知沅要了一碗小馄饨，程翊楠要了一杯豆浆，什么吃的都没要。
苏知沅吃着馄饨，看他喝着豆浆，觉得这个画面很像老夫老妻。不对，她在想什么？苏知沅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海。
科技展在市中心的一个展览中心，规模不小，有好几个展厅。
程翊楠显然提前做了功课，进展厅之后直接带着苏知沅走向了最里面的那个展厅，那里是航天模型展区。
“你连路线都查好了？”苏知沅跟在他后面，有些惊讶。
“嗯，不然逛不完。”
苏知沅看着他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确认她有没有跟上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像一只在带路的牧羊犬。那种很认真，很有方向感，会时不时回头看看她有没有掉队。
她被这个比喻逗笑了，程翊楠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笑，愣了一下，问她笑什么，她摇摇头说没什么。
航天模型展区里陈列着各种卫星、火箭、空间站的模型，从东方红一号到嫦娥探测器，从神舟飞船到天宫空间站。
苏知沅对这些东西不太懂，但她看得很认真，不是因为有趣，而是因为程翊楠看得很认真。他站在每一个展品前面都会停留很久，微微仰着头，目光从展品的一个细节扫到另一个细节，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读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苏知沅站在他旁边，不看展品，看他。
“你看我干什么？”程翊楠忽然转过头。
苏知沅被抓了个正着，耳朵瞬间红了：“我没有看你啊，我在看那个火箭。”
“火箭在旁边，你看的是我。”
苏知沅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翊楠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过身继续看展品，没有再追问。
苏知沅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心跳平复下来。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微小的弧度。
他在笑。
程翊楠在笑。
因为他把她抓包了，因为她慌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因为她在看他。他在因为“她在看他”这件事而笑。苏知沅不知道自己解读得对不对，但她在那一刻决定：不管对不对，她就要这么解读。
从航天展区出来，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展厅里逛着。路过一个互动展区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拦住了他们。
“两位同学，要不要来体验一下我们的VR设备？双人模式，可以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