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下学期的校园，像被春风催动的湖水，到处都泛着一种蠢蠢欲动的涟漪。

新学期的课程表上多了物理，苏知沅对这个新学科既期待又紧张。她听说物理很难，很多女生到了初二就会被物理拉垮，但她不想被拉垮。

程翊楠的物理是年级第一，她就算做不到那么好，至少也不能差得太远。

开学第一周，物理课上讲的是最基础的内容，长度和时间的测量，单位换算，简单的实验操作。

苏知沅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知识点。她发现物理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至少目前的内容她还听得懂。

“你对物理还挺有热情的嘛。”温荞看到苏知沅在课间还在翻物理课本，忍不住说，“是不是因为你那个哥哥物理很好，你想跟他看齐？”

苏知沅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我只是觉得物理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温荞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没有再说什么。

苏知沅没有否认，因为她知道否认也没用。

温荞太了解她了，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温荞都能从中读出那些她拼命想藏起来的心思。这种被看透的感觉让她觉得不安全，但又莫名地安心。因为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不需要她费力解释。

周四傍晚，苏知沅照例去C栋上音乐课。她经过三楼的时候，照例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程翊楠教室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座位是空的。

苏知沅愣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她盯着那个空座位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他不在，不知道去哪里了，可能是去参加什么活动了，可能是请了假，也可能只是换了座位。她不应该在意这些的，他不坐在那里不是很正常吗？他又不是专门坐在那里等她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四楼走。

音乐课上的是民歌赏析，老师在讲台上放着陕北民歌的录音，高亢苍凉的调子在教室里回荡。苏知沅趴在桌上，盯着窗外发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把校园染成一片昏黄。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空座位，想他今天为什么不在，想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想他明天会不会坐在那里，想他知不知道她今天经过的时候没有看到他。

下课铃响了，苏知沅收拾好东西，走出音乐教室。经过三楼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那个窗口。

有人在。

程翊楠坐在那里，低头写着什么，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他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知沅站在走廊上，隔着玻璃窗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像羽毛一样柔软的情绪。她弯起嘴角，没有停下来，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走过之后，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沅沅吖：你今天下午不在教室？】

过了几秒，对面回复了。

【翊楠：去参加了物理竞赛的颁奖，刚回来。】

【沅沅吖：哦，原来如此。看到你座位是空的。】

【翊楠：你在找我？】

苏知沅盯着这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你在找我？”这句话的问法很有意思。

他没有问“你看到我的座位是空的？”，而是直接问“你在找我？”好像他已经默认她每次经过的时候都会看他一眼，好像他在问的不是“你在不在找我”，而是“你在找我，对不对？”

苏知沅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发了出去。

【沅沅吖：就是路过看了一眼。】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翊楠：哦。】

苏知沅看着这个“哦”，总觉得他在笑。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对着手机屏幕笑的样子，但她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个“哦”里面，藏着一个不易察觉的、属于程翊楠式的、淡淡的微笑。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三月的晚风吹过来，还带着冬天没散尽的凉意，但她觉得自己的脸很烫。

三月中旬，苏知沅的物理迎来了第一次月考。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大部分题目都会做，只有最后一道大题让她犹豫了很久。那道题考的是速度与路程的计算，题目描述了一辆汽车从A地到B地再返回A地的过程，中间停了一段时间，问平均速度。

苏知沅在草稿纸上画了示意图，标出每一段的路程和时间，算了一遍，觉得不对，又算了一遍，还是不对。她咬着笔头盯着题目看了很久，忽然想到程翊楠说过的一句话——“遇到路程问题，先画图，把已知条件标在图上，不要急着列式。”

她又画了一遍图，这一次把每个时间点对应的位置都标了出来，然后列了一个很长的式子，一步一步地算。算到最后，答案终于看起来合理了。

交卷之后，苏知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给程翊楠发了一条消息。

【沅沅吖：物理月考考完了，最后一道大题好难。】

【翊楠：考的是什么内容？】

【沅沅吖：速度与路程，汽车往返的那种，中间停了十分钟。】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了一条语音。苏知沅点开，听到程翊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而清晰：“那道题的关键在于区分平均速度和平均速率。平均速度是总位移除以总时间，汽车从A到B再返回A，总位移是零，所以平均速度是零。如果题目问的是平均速率，才是总路程除以总时间。你看清楚题目问的是什么。”

苏知沅听完之后愣住了。

她回忆了一下试卷上的题目。题目问的是“平均速度”，而她算的是平均速率。她把总路程除以了总时间，得出一个正数，但正确答案应该是零。

她做错了。

苏知沅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地骂了自己一句。

她把题目看了三遍，居然没注意到“速度”和“速率”的区别。这是最基础的概念题，老师在课堂上反复强调过，她居然还是在考试的时候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沅沅吖：我算的是平均速率……】

【翊楠：下次注意，速度和速率的区别是必考点。】

【沅沅吖：知道了。】

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错就错了吧，至少现在知道了，下次就不会再犯了。她在心里把“速度是矢量，速率是标量”这句话默念了三遍，然后走向了食堂。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苏知沅的物理考了八十六分。最后一道大题扣了六分，因为她的答案写的是平均速率而不是平均速度，过程全对，但概念错了，一分没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