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期末考试的脚步就一天天近了。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种紧绷的氛围里，连走廊上嬉闹的声音都比平时少了很多。
苏知沅把程翊楠给她的数学笔记翻出来重新过了一遍，把每一个公式都默写了一遍，每一道例题都重新做了一遍，不会的题目用荧光笔标出来，攒到周末一起问他。
程翊楠每次都会在微信上给她讲，有时候用语音，有时候把解题步骤写在纸上拍照发过来。
他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每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步骤之间的逻辑线画得明明白白。苏知沅有时候会想，如果程翊楠以后不当老师，简直是教育界的一大损失。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苏知沅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十二月的天黑得早，五点多钟校园里就亮起了路灯，橘黄色的光在冬日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她站在校门口等苏母来接她，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像一团模糊的雾。
手机震了，是程翊楠。
【翊楠：考完了？】
【沅沅吖：嗯，刚出来。】
【翊楠：怎么样？】
苏知沅想了想，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她做出来了，但过程写得很潦草，不知道会不会被扣分。
英语和语文感觉不错，应该能保持住平时的水平。她把这些如实汇报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总结：【总体来说，还行吧。】
【翊楠：那就好。寒假有什么安排？】
苏知沅想了想，寒假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就是过年、走亲戚、写寒假作业，最多跟温荞出去逛几次街。
【沅沅吖：没有，可能就在家待着吧。你呢？】
【翊楠：也没有。】
【沅沅吖：那我们寒假可以多见几次面了。】
发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直白了。
“可以多见几次面”这种话说出来，就好像她在期待见到他一样。虽然她确实在期待，但这种期待不应该让他知道。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来反而显得更奇怪。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补了一个表情包。
【翊楠：嗯。】
苏知沅把手机揣进口袋，对着路灯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冷空气中慢慢散开。
寒假的第一周，苏知沅在家睡了三天的懒觉。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冬眠的熊，每天被窝以外的地方都是远方。
苏母每天早上都要喊她三遍才能把她从床上拽起来，起来之后她也是迷迷糊糊地穿着睡衣在家里晃来晃去，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肿得像核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请不要跟我说话”的气场。
第四天，程翊楠发来消息，说程母做了红烧排骨，问她要不过来吃晚饭。
苏知沅从床上弹了起来，以军训的速度洗漱换衣服，在镜子前折腾了二十分钟，最后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把头发扎成了丸子头，还偷偷涂了一点润唇膏。
苏母在客厅看到她从房间里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去楠楠家吃饭，打扮得这么好看？”
苏知沅脸一红：“我哪有打扮，就是换了个衣服。”
“嗯，换衣服换了二十分钟。”
苏知沅拎起包就往外跑，身后传来苏母忍俊不禁的笑声。
到了程翊楠家，程母开的门，一见到她就笑着拉她进去：“沅沅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楠楠在房间里呢，你去叫他出来吃饭。”
苏知沅换了鞋，走到程翊楠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她推门进去，看到程翊楠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来了？”他的声音很平淡。
“嗯”苏知沅走到他书桌旁边，看到他正在看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你寒假还学习啊？不累吗？”
“习惯了。”
苏知沅在他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纸船上。它还放在原来的位置，被透明塑料盒罩着，完好无损，泛黄的程度比上次看到时又深了一些。
她盯着那只纸船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楠子，这个纸船你还留着啊？”她故意问，想看看他这次会怎么说。
程翊楠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只纸船，耳朵微微红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忘了扔了。”
苏知沅忍不住笑了出来：“你都忘了两年了。”
程翊楠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你说你是不是舍不得扔？”苏知沅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她不知道自己今天哪来的胆子，可能是寒假的慵懒让她的防备松懈了，可能是程翊楠家的暖气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松弛了，也可能她就是想逼他一次，想看他怎么回答。
程翊楠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程翊楠合上书，站起来，说：“吃饭了。”
然后径直走出了房间。
苏知沅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但他的反应本身就是答案。如果他真的只是“忘了”，他大可以很自然地回答“是啊舍不得扔”，因为他不会有任何需要隐瞒的东西。他逃避回答，恰恰说明他心虚，恰恰说明他舍不得扔这只纸船，而且他不想让她知道他舍不得。
苏知沅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房间。她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饭的时候，程母问苏知沅期末考得怎么样，苏知沅如实汇报了成绩。程母听完连连点头，说“沅沅真争气”，然后转头对程翊楠说，“楠楠，你多向沅沅学学，人家语文英语都那么好，你语文要是能有沅沅一半好，我就不用操心了。”
程翊楠低头吃饭，没有接话。
苏知沅看了他一眼，心里偷偷得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