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了,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像羽毛一样柔软的情绪。
她想,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是觉得哥哥脸红的样子很好看,仅此而已。
所有的暗恋,都是从“仅此而已”开始的。
苏知沅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程翊楠也有着自己的困惑。
比如,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事情。
那天在商场里,他说出“又不是你夸的”那句话之后,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得他自己都有些发慌。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那种时候说出那样的话,那句话既不符合他的性格,也不符合他的语言习惯,就好像是某种本能驱使他说出口的,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过滤。
他当时唯一能做的,就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不让任何人看到他发烫的耳朵。
还有一件事,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那天笑笑拉着他的衣袖叫“哥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烦,而是下意识地看向苏知沅。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她。他只是本能地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想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这一幕,想知道她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他也不知道。
他只记得,他看到苏知沅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时,心里忽然有点慌。那种慌乱来得莫名其妙,没有理由,没有道理,就是单纯地觉得她那个样子让他不太舒服。
他想跟她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笑笑走了,他才终于找到机会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她说“没怎么”,但他知道她在说谎。
因为她戳饭的样子太用力了,手指攥着筷子的关节都泛白了。
程翊楠不知道苏知沅为什么不高兴,但他知道她说的“不太饿”是假的。所以他递给她一个橘子,因为橘子酸酸甜甜的,可能会让心情变好一点。
这是他从网上看到的方法。
至于他为什么要专门去搜“心情不好吃什么水果好”这种问题,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能就是……闲着没事干吧。
五年级的秋天,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
苏知沅被选为班级的引导员,要举着班牌走在队伍最前面。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发被母亲编成了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两个粉色的蝴蝶结,站在操场上,像一朵刚绽放的栀子花。
程翊楠的班级也在操场上集合。他的班级在跑道另一侧,隔了很远,但苏知沅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穿着校服,站在队伍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周围的同学都在聊天打闹,只有他像一座孤岛,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知沅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好像从来没有在学校的场合里跟他正儿八经地说过话。
周末见面的时候,他是那个会给她夹菜、递橘子、送手套的程翊楠。但在学校里,他是那个高冷寡言、生人勿近的程翊楠。这两种身份之间的反差太大,大得有时候苏知沅会怀疑,周末见到的那个程翊楠是不是她想象出来的。
运动会结束后,苏知沅在操场上捡到了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很可爱的熊猫挂件。她拿着钥匙扣到处问人,最后在操场的角落找到了失主——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是六年级的学姐。
“谢谢你啊,这是我妈妈送我的,差点丢了。”学姐很感激地说。
苏知沅笑着说不用谢,转身要走的时候,学姐忽然叫住了她:“你是一年级三班的吧?我好像见过你。”
“我是五年级三班的。”苏知沅纠正道。
“哦哦,不好意思,”学姐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跟程翊楠是什么关系啊?我经常看到你们周末一起吃饭。”
苏知沅愣了一下:“你认识他?”
“全校谁不认识他啊,”学姐说,“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就是太高冷了,没人敢跟他说话。不过我看他对你挺好的,你是不是他妹妹啊?”
苏知沅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妹妹”,但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别的词。朋友?好像也不完全准确。她想了半天,最后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学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笑着说:“青梅竹马啊?好羡慕。”
苏知沅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转身离开操场,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停下来,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青梅竹马。
这个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好像不太一样。
不是“哥哥妹妹”那种家人之间的亲昵,而是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那种,好像所有人都在默认你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联系,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你们很般配。
苏知沅想了很久,最后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她才五年级,想这些太早了。
而且程翊楠比她大一岁,等她上六年级的时候,他就上初中了。
他们以后还能不能在同一所学校都是未知数。
苏知沅抬头看了看天空,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远,云朵稀薄得像被风吹散的棉花糖。
她忽然有点难过,但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可能是因为,有些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在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