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开口了,声音微哑,
气调沉的每一句都像是沉到撑不住了,才猛然砸下来的。
“微臣出征多年,一直以为,微臣护的是这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
“可如今微臣才发现,这天底下有一半的百姓被另一半百姓苛待至无力翻身。”
“陛下,您是天子。”
“能否回答于微臣,微臣护的到底是天下百姓,还是天下的男子?”
“还是……仅仅只是您的江山?”
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砸在萧璟澈的脑神经上
她若是穿来的,那只能说明她太蠢太想当主角,
可她若不是穿来的……那如此超前的思想是怎么回事?原著的性格设定?
他的眸光锐利微颤,像一根针一样盯着枭鹤朝,此刻他的大脑告诉他,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枭鹤朝在原著里被流放都是该的。
御书房里静了几息,龙涎香的烟缕虚飘掠鼻而过,他缓缓开口
“枭鹤朝,你可知……”
“若在你面前的,不是现在的朕,你早被枭首示众了。”
枭鹤朝微怔,认命般地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是能感觉到,她身上隐隐约约散发着闷沉气息
龙案前,萧璟澈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案上轻叩了一下,忽然开口:
“你既然这么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去文渊阁把书读透了再来跟朕说话。”
她抬头,眉头微皱,眸光带着疑惑,文渊阁?那不是皇城的藏书阁吗……
“陛下何意?”
“朕会让人把牌子送到卫镇抚司,文渊阁你每日散值后去两个时辰,没人拦你”
说着他垂眸看着桌上的奏折,目光定在一封有关府军卫军士通敌的案件结报上。
他语气淡了下来
“至于你的那些问题……等你能到了科举入仕的程度,朕再考虑要不要回答你。”
“现在退下。”
“微臣告退。
她退出御书房时,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泛起一层薄汗,日光正好照在脚面上,鞋面发暖。
门口的一个小太监走过来,小心翼翼道
“枭大人,骠骑将军托奴婢给大人捎句话,他说他且去三大营当值,散值了再来找大人。”
“本官知晓了,多谢公公传话。”
她说完,便往走出皇城朱门外,翻身上马去往了卫镇抚司。
卫镇抚司里,典吏站在屋檐地下,晒着暖阳,看着卷宗,左等右等,不见枭鹤朝的身影。
他扶了扶眼镜,寻思着是不是因为她太狂,被收拾了呢。
或许是因为头几天府军卫军士通敌一事,早上来了两个府军卫的指挥佥事,
像是来问责的,但枭鹤朝不在,所以只留了两句话就走了。
他拿着毛笔在卷宗上记录着最近的犯事军士,听到脚步声,典吏抬眸,
枭鹤朝大步走来,步伐快得能带起风,直入堂中就坐在椅子上。
看桌上有一个装着茶水的茶杯,她拿起来就喝。
典吏走过来伸手就要拦:“唉那是我……”
刚想说出那是我泡的茶,却为时已晚,
那杯茶被枭鹤朝一口闷了,有点烫口,但能咽,浇进喉咙里整个胸腔都回着暖劲。
典吏撇了撇嘴,把那没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
枭鹤朝抬眸:“叔你方才想说何事?”
“没事,早上卫里来了两个佥事,问你军士通敌那么大的事,怎得在审案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寻着,让你检讨检讨,别老让锦衣卫那边沾上。”
典吏一五一十地把事说了,大概就是上边的态度就那样,让她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枭鹤朝放下茶杯:“检讨?写检讨书?”
典吏绷着嘴,低眉垂眼,点了点头。
枭鹤朝眉微蹙,犯了难:“嘶…没写过,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你要是不会写,我把上一任卫镇抚没来得及呈上去的给你翻出来抄抄?”
抄抄?上一任没来得及呈交的?
典吏的语气自然的像是习惯了,好像在说,不会,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该抄就抄倒还省事。
枭鹤朝被典吏理所当然的态度逗乐了,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那就多谢了。”
文渊阁的牌子被送到府军卫镇抚司时,枭鹤朝正在抄着那份检讨,时不时感叹
“这字写的比我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