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枭鹤朝消停了，没有再上奏，没有再审什么与张右第相关的案子。

只是在衙门里放着一摞书，基本上都是四书五经之类的。

“六，冬，十有二月齐侯郑伯盟于石门…”

一本《谷梁传》，枭鹤朝一口气默读了半晌，正午院里光线正好，屋里阴凉，堂内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片刻后一声茶杯扣盖的微响传来。

典吏走过来瞥了一眼，那纸张页面微微泛黄，书边发毛，不像新拓印的。

“大人这是……”

“不上战场了，总得适应适应文科班的路子。”

典吏轻笑，拿着茶杯又打开盖子喝了一口，走到堂门口，看着太阳撒进院落的亮光

“这《谷梁传》啊，与《左传》《公羊传》同为释解《春秋》的三传之一，起鲁隐公元年，终鲁哀公十四年，主要强调君臣各司其职。”

她目色平静，抬眸就看见一个发福敦厚乌漆嘛黑的背影，然后又垂眸看着书，：

“我倒是看着其着重强调贵贱尊卑之别。”

典吏眼神微变，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再回话。

次日早朝

萧璟澈一身玄色龙袍，高坐龙椅。

文武百官依旧，几件事议下来，枭鹤朝百无聊赖。

她在队尾站着，前面的几个官员说了什么，她只听个大概——户部报账，工部要钱，礼部灾情请减免赋税。

貌似每一件都跟她没关系。

她垂着眸子，想着《谷梁传》读到哪儿了？七年春二月己亥焚咸丘后面是什么来着？

“退朝——”

太监的嗓音拉得老长，她回过神来，是早朝结束了。

跟着百官一起拱手。

“微臣告退。”

众人转身往外走。枭鹤朝后退一步，给官位更高的官员让开道路，

首辅路过她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她与首辅对视时，眸光瞬间冷却。

待其他朝臣都退出了金銮殿。

她转身欲走，盘算着今日衙门里没什么急事，回去可以再翻几页书。

而顾卿安却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

轻轻一戳她的肩膀。

“府军卫枭镇抚。”

她一愣，转身，

见顾卿安脸上的微笑和以往一样，她淡淡轻应一声

“嗯，卿安，你倒不必次次寻我”

顾卿安笑了笑，但还未来得及说话。

“府军卫镇抚枭鹤朝，留步。”

太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前面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

顾卿安也扭了头，目光在枭鹤朝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御座。

萧璟澈已经起身，寒潭般的眸子瞥了一眼二人，只留了一个玄色的背影。

顾卿安顿感疑惑，留我姐作甚？

枭鹤朝站在原地，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最终面向顾卿安

“卿安，你先去忙。”

“可是姐你……”

“没事。”

“枭大人，随咱家来吧。”

太监已经走到她身侧，笑眯眯的，看不出深浅。

她没多问，跟了上去。

顾卿安站在原地，看着枭鹤朝跟着太监走远的背影，眉心微拧。

御书房的窗纸透进来的光比殿上暗，龙涎香的气味沉沉地压在鼻端。

萧璟澈坐在龙案后，手里翻着一份折子，

听见枭鹤朝脚步声也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