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着汤云辑的经历,大弦律上那白纸黑字的律条上记
其夫殴妻,非折伤勿论(翻译:不打到骨折没人管)
至折伤以上,减凡人二等(翻译:就算打骨折了判的也很轻)
须妻自告乃坐。(翻译:就算打骨折了妻子还得拖着骨折的身体去官府告,否则没人管,就算管了也判的很轻,而且被丈夫报复也没人管)
至死者绞(翻译:除非妻子被打死了,丈夫才会被判死刑)
而至折伤以上,减凡人二等之下,还有一条收赎条例…被打到骨折,只要妻子不想离婚,丈夫连打骨折的罪都可以用钱赎。
但是……连字都不认识的女子,离开丈夫怎么可能有独自存活的能力,无法独立存活,便只能被迫原谅。
而届时,丈夫交予妻子用于赎罪的钱,还属于妻子吗?
白骨,这是白骨,难道百姓的安居乐业要踩在女子的白骨之上?
之后,她一连处理几个偷鸡摸狗的小案都显得心不在焉,无非打的打,关的关。
临近散值,她合上卷宗,卷宗封面上有串字,卫镇抚司典吏董秋宏记。
典吏瞥了几眼,以为她是被罚俸了心情不好,便未理会。
枭鹤朝微微抬头,看向典吏:“您叫董秋宏?”
典吏徐徐点头,轻笑一声:“下官还以为,大人不屑晓知下官名字。”
她轻咳,语气有些发虚,透着解释的意味:“在军营时对同僚都以官职相称…一到朝中忘了。”
听着她的话音,典吏眼神一转,露出一副了然于心但我不和你计较的微笑。
枭鹤朝低头沉默片刻,外面秋风萧瑟,卷着被季节蹉跎褪色的橙红落叶,看着卷宗上那陈旧的蓝布封皮入了神。
“如果…我把那些殴妻的军士全揪出来呢?”
“大人,这可是要杀头的。”
“可是我想。”
堂中安静几息,典吏默默后退一步,离她远了一尺。
枭鹤朝原本松弛在案面的手掌一紧,修长的手指一握,随即站起身,将桌上的纸和墨锭往怀里一揣,就开始往外走。
典吏看了一眼她
“大人,这离散值还有两刻,你去作甚?”
“不知者无罪。”她一边走一边说,典吏识趣地没有再问。
然而,枭鹤朝刚踏出卫镇抚司门口时
“姐,你也老早散值啊。”
惊鸟掠沉阳而过,她一怔,是顾卿安,那个少年站在夕阳底下卫镇抚司对面。
他身上衣甲未卸牵着马站在那里,见她出来,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加明显,眸子那抹烁光好似永远不会熄灭。
两人隔街相望,她神态微松,鼻腔里轻涌一口气,步伐稳健地走过去。
“卿安,我倒是忘了你说来找我的事。”
顾卿安眉梢微挑:
“忘了?意思就是说姐姐有更重要的事?是何事?”
她微顿,犹豫着要不要说,
顾卿安看出她的犹豫,未等她开口:“就说要去哪?”
她缓缓道:“皇城禁军里找个人,叫李卫宾”
顾卿安思索片刻后笑了笑:“皇城禁军…那儿我熟,我陪你去。”
枭鹤朝微怔,看了他一眼,点头默示:“我去牵马。”
而李卫宾因为挨的那顿板子,到现在屁股和腰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走路都走不利索,一直在营房里养伤,枭鹤朝里找到他时,给他吓了一跳,扑通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大……大人…”
儿枭鹤朝左右一瞟营房的环境,略微简陋但简洁,目光又落在他身上:“你好歹也是禁军,见人就跪是什么毛病?”
听闻此言,李卫宾一愣,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结果又扯到里伤处疼的龇牙咧嘴,
枭鹤朝见状,牙关一紧差点笑出来,但最终绷住了,将那股笑意咽了回去,表情毫无波澜地看着他
李卫宾站起身,紧接着就是颤颤巍巍地行礼
“大…大人……您找我有何贵干?”
“来过问一事。”
李卫宾疑惑:“大人想问什么事?”
枭鹤朝沉默片刻:“啊……那个……”
她似乎是想法没跟上嘴,所以还未组织好措辞。
李卫宾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看一眼就把眸子垂了下去,低着头等待着。
“我来过问……府军卫中可还有其他与张右第行径相同的军士?”
闻言,李卫宾低着头左右看看,他就是个基层小旗住着十人一间的营房,此刻营房内的其他人都去吃饭了,就他因为身上还有伤,行动困难,还得托其他人给他两个炊饼。
“大人,这我可不敢说啊,他们的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他整个人都哆哆嗦嗦,弄的枭鹤朝轻叹一口气揉着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