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巴拉卡摇摇头,“我们走的时候,她正准备给大家做饭呢。”
林栖川转身往后院走。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往那个方向去,只是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牵引着她绕过后院,往那片矮灌木丛走去。
陆寻屿跟了上来。
阳光明亮的草坪上,有一串暗红色的血迹,从灌木丛边缘开始,断断续续地拖向更远处。
陆寻屿在看到血迹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越过林栖川走在了前面。
血迹蜿蜒了大约二三十米,最后绕过一棵老榕树,到了那片礁石堆砌的海崖边。
而那里,正是林栖川藏小船的天然岩洞。
洞口隐蔽,若不是血迹引路,外人很难注意到。
陆寻屿掀开垂下来的藤蔓,往里探了一步,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脊背绷成了一条线,肩膀微微起伏了几下。“别进来。”
林栖川没有听他的。
她拨开藤蔓走进去,洞里光线昏暗,海水的腥咸混着另一种浓烈的、铁锈般的气味扑面而来。
然后她看见了岩洞深处的浅水洼里,蜷着一个人形。
不,已经算不上是人形了。
那具身体上已经没有皮肤,暗红色的肌肉和苍白的筋膜裸露在外,在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模糊的、让人本能反胃的肉团。五官已经无法辨认,只剩眼窝处两个凹陷的空洞。
陆寻屿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动没动。
林栖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下颌的肌肉不断收紧。
“报警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冷静,“看不出身份,可能不是妮卡。”
陆寻屿走上前,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喉结滚了滚。“血肉模糊,皮毛、手掌、脚掌都没了,确实难以确认身份。我回屋拿棉签和密封塑料袋。”
“你要验这具尸体的DNA?”
“嗯,我不相信警方。”
“那等你采完血,我再报警。”说着,林栖川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尸体及周围环境认真拍了起来。
她蹲下身,从不同角度拍了十几张,连血迹滴落的走向都没有放过。
陆寻屿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她:“你在取证?”
“嗯。”林栖川没抬头,又按了一下快门。
“你想自己调查?”
“谁知道凶手是冲谁来的呢?”她终于直起身,目光与他对上,神情平静却锐利,“万一这是对我们的警告呢?”
陆寻屿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嘲是叹:“你还挺谨慎的。”
“那是自然。小心驶得万年船。”林栖川收起手机,声音低下去,“如果这具尸体真是妮卡的,你想怎么办?”
陆寻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朝洞口走了两步,背影绷得很直。晨光从藤蔓缝隙里漏进来,把他半张脸切成明暗两半。
“如果巴拉卡没有亲人了,”陆寻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我们也收养他吧。但别告诉他真相,我想没有一个人能接受自己的亲人以如此惨绝人寰的方式死去。”
林栖川补充道:“若真是妮卡,就跟他说妮卡不小心出车祸了吧。然后尽快火化,别让巴拉卡看见尸体的原貌。”
“嗯。”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岩洞里只剩下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一涨一退,像某种古老的、不知疲倦的叹息。
五小时后,DNA检测结果出来了。
陆寻屿将检测报告递给林栖川。她翻到最后一栏,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女性,与巴拉卡亲缘关系99.99%。
“这……”林栖川抬起头,声音有些不稳,“99.99%,只能是母子关系了。”
陆寻屿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兜,没有说话,但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洞里那具尸体,是巴拉卡的母亲。”林栖川将报告放在桌上,声音低了下来,“是妮卡……”
林栖川短暂失神了。
灶上那锅被遗忘的汤、案板上只切了一半的胡萝卜、草坪上蜿蜒的血迹、洞中失去皮肤的躯体……全都是妮卡的。
她是巴拉卡的母亲。是跟着陆寻屿工作了很多年的人。是从莫希一路跟到桑岛来,帮他们打理琐事、照顾孩子、在每一个清晨端上热汤的人。
而现在,她在这座岛上,变成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