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栖川把画板递给茉莉,语气如常,“老师说四号组少一套。”
陆寻屿低头看她,声音淡淡的:“哦。”
人群开始往观景平台那边聚拢。
孩子们抱着画板和贝壳,家长们互相招呼,风把横幅吹得猎猎作响。
平台最前方站着一男一女,正和校长低声说话。
男人穿着浅灰色西装,姿态从容,带着温和笑意。女人则站在他身侧,长裙收腰,头发挽起,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致。
林栖川脚步微微一顿。
是Amara。
她居然来了。
周老师站在人群最外侧,脸色已经白了一层。
陆寻屿也看见了那边的人,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搭在巴拉卡肩上的手无声收紧了一寸。
校长很快招呼孩子们往前站,几个老师忙着整理队形。
巴拉卡抱着画板,兴奋地想往最前排钻,被陆寻屿一把拽了回来,按到自己身前。
“站这儿。”他说。
“为什么?前面拍得清楚。”巴拉卡不服。
“前面人多。”陆寻屿语气平淡。
巴拉卡瘪了瘪嘴,到底还是老老实实站住了。
另一边,林栖川也把茉莉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平台前方,那个灰西装男人已经接过话筒。
“孩子们,早上好。”男人站在风里,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声音不高,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温和又平稳。
“我叫林致远。很高兴能来参加大家的亲子自然日。”他微微低头,看向最前排几个抱着画板的孩子,目光温柔得无可挑剔。
“我小时候也很喜欢画画。那时候总觉得,画笔是件很神奇的东西。看到一棵树、一片海、一座灯塔,把它们画下来,它们就变成自己的了。”
林致远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风和掌声留一点恰到好处的空隙。
“所以今天,我给学校带来了一点小礼物,几套颜料,一些画册,不算贵重。希望大家以后看到喜欢的东西时,都能把它们留下来。”
台下的人们热情地鼓掌。
校长更是满面春风,接过话筒后,说了些“林先生热心公益、关心孩子成长”之类的感谢话。
掌声还没完全落下,Amara便已经从林致远身侧往前走了半步。
她接过话筒,先低头看了眼最前排几个抱着画板的孩子,笑意温柔得恰到好处。
“林先生总说,孩子的画最诚实。”她声音不高,轻轻柔柔的,“从画里,可以看出孩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怕什么、记得什么。所以有时候,我很羡慕小朋友。”
她继续道,语调仍旧温柔:“见过的风景,喜欢的颜色,甚至只是一个很短的片段,他们都能记很久。哪怕大人已经忘了,他们也未必会忘。”
林栖川身侧的茉莉抱着画板,像是听懂了什么,下意识地往林栖川腿边靠近了一点。
林栖川抬手,轻轻覆在她头顶安抚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Amara像是终于处理完旁边那几个孩子,重新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掠过人群,撞上了陆寻屿。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里碰了一下。
Amara唇边那点笑意微微一滞,下一秒,却又重新若无其事地扬了起来。
“陆先生今天倒是很有耐心。”她扬声笑道,语气轻软,像只是随口打趣,“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吵闹的场合。”
陆寻屿抬眼看她,声音平得像水面不起波澜。“孩子喜欢,所以来了。”
“是吗?”Amara笑了笑,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身后的茉莉和林栖川,“我还以为,陆先生现在最在意的,已经不是孩子了。”
“你想错了。”陆寻屿语气很淡,甚至称得上客气。
Amara看着他,唇边的笑意却并未散去,反而更柔和了一些。“陆先生,你的恩情,我会还。”
闻言,陆寻屿这才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淡淡道:“那你最好说到做到。”
话落,他便低下头,像是不愿再把多余的视线浪费在她身上,抬手揉了揉巴拉卡的头发,声音也随之缓了下来:“站累了就在沙滩上坐一会儿,别乱跑。”
巴拉卡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咧嘴笑起来:“哦。”
Amara见他态度已尽,也没再多留,只意味不明地看了林栖川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林栖川望着Amara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点疑惑无声地漫了上来。之前Amara还惶惶不安,话里话外都是陆寻屿在查她、不会轻易放过她。可如今再看,两人之间并没有那股针锋相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