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轻掠过,吹乱了她耳边一缕碎发。
林栖川抬手去拨,指尖才碰到发梢,陆寻屿已经先一步伸过手来,把那缕头发别到了她耳后。
别完头发后,陆寻屿重新看向前方黑沉沉的海面。“我不是想把孩子关起来。我只是有时候会先想到最坏的那个结果。”
林栖川握着杯子,没有接话。
陆寻屿停了片刻,才继续说下去:“巴拉卡第一次高烧抽搐,是在半夜。妮卡背着他一路跑到镇上,诊所关门,手机也没信号。她就站在路边哭。我当时就在想,早知道就该提前把车停在门口。”
他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淡,“后来茉莉来了。那孩子睡觉都像没彻底睡沉,风稍微大一点就会惊醒。我看着她们,就会忍不住先把最坏的事全想一遍。”
林栖川心口微微一紧。“我今天不是故意跟你吵。”
她垂下眼,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我只是不想让茉莉从小谨小慎微,担惊受怕,明明还是小孩子,就凡事都要先想一想安不安全。”
陆寻屿转头看她。
林栖川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轻声说:“她已经够会看人脸色了。再这样下去,她以后都会先去看有没有人不高兴,值不值得高兴。我不想她变成那样。”
阳台上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陆寻屿才低低“嗯”了一声。
“所以活动那天,”他开口,“我跟你们一起去。”
林栖川抬眼,开了个玩笑:“你怕我带着茉莉跑了?”
“怕。”他答得坦然。
她一怔,随即轻轻笑了一下:“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陆寻屿。”她低声叫他。
“嗯。”
“有时候你这样,”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很在意我,误会你真的喜欢我。”
陆寻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太深情,深情得林栖川几乎要先一步移开眼。
可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林栖川,这些事,并不是误会。”
陆寻屿却没再往前进一步,只是把自己手里的杯子放到一边,低声道:“你不想说的事,我可以等你想说的那天。但活动那天,你别离开我视线。”
林栖川看着他,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陆寻屿起身的时候,手指很轻地碰了碰她握着杯子的手背。
“别坐太久。”他说,“风凉。”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
林栖川没有立刻跟进去。
她在阳台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脚边那点影子被夜色浸得更深,才重新低头,点开了那条老师发来的消息。
蓝色蜡笔。
提前十分钟。
红树林入口。
四号组。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终于垂下眼,慢慢回了一句:好的,老师。自然日那天我会早点到。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屏幕很快跳出一个简单的回复。
只有两个字:辛苦。
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别的话。
她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后背无声窜上一点凉意。
风从海面吹过来,夜色沉沉地压在栏杆外。
屋里暖黄的灯光透过门缝落到她脚边,像把她分成了两半。
三天后,亲子自然日如期而至。
一大早,巴拉卡就兴奋得像只上了发条的陀螺,背着小书包在门口转来转去:“陆哥哥,我今天是不是可以捡贝壳?”
茉莉换上了浅蓝色的小裙子,头发被林栖川扎成两只低低的小辫。她背着小书包,书包侧袋里插着那支蓝色蜡笔,站在门边时安安静静的,只是眼睛亮得很。
陆寻屿蹲下身,替巴拉卡把鞋带重新系紧,语气平平:“可以去,但别乱跑。今天你跟着我。”
巴拉卡先是一愣,随即小脸一垮:“为什么不是跟着栖川姐姐?”
陆寻屿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栖川,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因为茉莉要跟着栖川姐姐。”
巴拉卡撇了撇嘴,可到底还是没反驳,只低头摸了摸自己的书包带。
林栖川则弯下身,替茉莉把帽檐压低一点,声音很轻:“活动的时候,不管老师让做什么,你都先跟我说一声,知道吗?”
茉莉点头,小声道:“知道。”
她说完,又抬头看了看陆寻屿和巴拉卡,抿嘴笑了一下。
去学校的路上,沿途的树叶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
巴拉卡一边走一边背乘法表,背到一半又开始问陆寻屿,红树林里的螃蟹会不会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