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慕允为一介商户女子屡次破例、公然护短的消息,如长风过境,短短一日便席卷整座长安。
朝野上下,市井街巷,无处不在议论这场荒唐的偏爱。
世人皆知慕允少年掌兵权,铁血镇朝堂,半生冷傲孤高,视权贵名利为尘土,向来冷眼俯瞰众生,从无半分软肋。可自楚优韵现身长安,这位杀伐果决、令百官敬畏的靖王,彻底变了模样。
他放下亲王威仪,频频驻足西市别院;为她对抗百年世家,不惜与朝堂旧臣相悖;闹市之中当众俯身护她,屡屡退让底线,收敛一身戾气。更让人诟病的是,他漠视相府旧眷许容数年痴心,却对出身低微的楚优韵百般纵容,卑微迁就。
一时间,朝野流言四起,讥讽之声不绝于耳。
朝堂私下,宗室老臣连连叹息,直言靖王沉溺儿女情长,失了王者风骨,为一名商贾女子乱了心性、乱了分寸,是极致的不智。市井之中,更是传出无数戏谑闲话,人人都笑慕允英雄气短,为爱俯首卑微,堂堂当朝靖王,如今沦为全城笑柄。
无数人扼腕惋惜,嘲讽他糊涂可笑,放着万千名门贵女不屑一顾,偏偏执着于一段毫无结果的羁绊,自降身份,自取轻贱。
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如潮水般将靖王府裹挟其中,人人等着看慕允恼羞成怒、幡然醒悟,等着看他厌弃楚优韵,斩断这段沦为笑谈的纠葛。
王府正殿之内,暗卫躬身入内,将近日朝野所有流言尽数禀报,语气带着几分忧心:“殿下,如今满城皆传您为楚姑娘卑微俯首,沦为天下笑柄,宗室诸王多有非议,恐长此以往,折损您的威严声望。”
满朝非议,万民嗤笑,于任何一位亲王而言,都是难以容忍的羞辱。
可端坐案前的慕允,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恼怒与不甘。
他指尖轻捻墨玉棋子,抬眸望向窗外西市的方向,那里住着他心心念念、步步奔赴的人。外界的嘲讽、世人的鄙夷、宗室的非议,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浮尘。
世人笑我为爱俯首,可他们不懂,俯首于她,是我的荣幸。
世人皆以权势尊严为至高荣耀,视低头偏爱为卑微不堪。可只有慕允自己知晓,这一生戎马倥偬,半生孤寂寒凉,唯独遇见楚优韵之后,他荒芜的人生才有了一丝暖意与牵绊。
他手握兵权,执掌生杀,万人俯首、百官敬畏,这一生早已享尽世间尊崇。可那些万人敬仰的荣光,冰冷又空洞,远不及她一次抬眸、一寸身影。
旁人笑他卑微,笑他痴情错付,笑他自毁威仪,可无人知晓,这份心甘情愿的俯首,是他此生唯一心甘情愿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