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相亲地点也总不可能是小区公园大爷大妈的聚集地了,自然而然就是楚瑾他们自己家的投资建设的餐厅了。据说那个相亲对象是趁着市局短暂的假期从南榆赶来北桐的。
但实际上呢,楚瑾是最看不起这种走后门的家属了,每天打卡上班,从来不加班。
“您好,我姓任,单名一个荣字。”任荣笑意越发明显,朝秦霜野伸出右手,结果被楚瑾抢先一步,“您好您好,我叫楚瑾,都是警务工作者,别见外,我认为我们可以在这里聊一些关于工作时遇到的奇葩案。”
任荣有些云里雾里,他依稀记得自己老爸给自己的资料是身量高,五官精致,能力强,据说还是个领导,最重要的是家里有钱。他觉得秦霜野就很符合这种大小姐气质,低调而有内涵,见面没有说过一句话,处处透着领导者那种沉稳冷静的气质。
而现在秦霜野看他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傻逼。
秦霜野做出了在外人看来十分自然的职业假笑,微微点头就自顾自走到旁边的桌子去了,楚中意紧跟其后,并温柔地为秦霜野拉开椅子。
“……坐?”任荣伸出手示意楚瑾落座,并欲要为她拉开椅子,但楚瑾笑着摆摆手。
相顾无言几分钟后,楚瑾首先开口来缓解尴尬:“那什么,你别误会,那个男孩子是我弟,而刚才那位美丽大方的小姐是我的同事,也许你们应该在南榆见过的,她也是一个大佬呢。”任荣恍然大悟,于是开始和楚瑾进行有一句没一句的尬聊。
任荣带着文质彬彬的烟灰色细框眼镜,长相还算不错,就是人品不知道怎么样。
不过楚瑾今天的打扮和任荣的文质彬彬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场面一时间变得十分富有喜感,连默默站在一边都侍应生都觉的大小姐这回相亲还得吹。
秦霜野优雅地切开一块鱼肉放在嘴里细细咀嚼,楚中意在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但她也只是很礼貌地哼几声表示赞同。
终于秦霜野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个一直没有说出口的问题。
既然直接问楚瑾本人不是那么的有礼貌,那倒不如直接去问她家里人。
只见秦霜野撩了一下耳发,听着款款的钢琴声,对着楚中意微微一笑并淡淡道:“其实这么久以来呢,有个问题我很好奇,想问一下你这个家属,你别介意。”
楚中意揉了揉短发,尴尬道:“问吧问吧。”
身边这种气氛属实不像在陪亲属相亲,反而跟参加葬礼似的凝重严肃。
像“我很好奇,你别介意”这种敏感词一般都是他们警察在审讯时惯用的句子,职业病对于秦霜野而言无处不在,说话自然而然地都带上了那种在审讯室或者案发现场审问嫌疑人的语气了,像极了她惯用的一个审讯的有趣代称“一问一答游戏”,实际上楚瑾最擅长的就是审讯和侦查,这八个字在日常生活中也是非常常用的。
楚中意都对这八个字免疫了。
秦霜野十指相扣,身体微微前倾,波澜不惊地问:“据说楚瑾从二十岁开始,令慈就一直在给她安排相亲,那么差不多八年过去了,为什么没有结果呢?”
楚中意立刻面露鄙夷,不屑道:“她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但我自己都觉得那些趾高气昂的相亲对象有些太异想天开了,一般都是我妈介绍的,某某某集团公司的继承人之类的,首先就是会要求我姐辞职回家继承公司,说是强强联手,您也知道,基本没戏。第二种就是会要求我姐留长发,换个风格,想让我姐别这么大大咧咧,好好在家做一个贤妻良母,您也知道我姐的个性,所以也没戏。”
秦霜野喝了一口橙汁,虔诚地笑道:“换我,我也会拒绝。”
楚中意扶额:“其实我觉得这些都是次要性的,就是人品都不怎么样,整天幻想着自己就是总裁文里的霸道总裁,性格霸道强势,主要还做作,开口都是在要求我姐怎么样怎么样的,本身就不可能和我姐相处得来,我姐没把那总裁当沙包来练拳都不错了。”
“所以还是一个人平平淡淡过一辈子来的舒心。”秦霜野懒洋洋地眯起眼。
楚中意莞尔,这家餐厅每个餐桌中间都会隔一面复古风的墙,所以聊天什么的都不会被隔壁桌听见从而引发尴尬事件,不得不说,王敏一个人就把公司打理的这么好,也不是什么家庭主妇啦。
“其实我觉得我姐那就是在少女怀春,妄想着等另一个人回头呢,明明不甘心,明明还在等,就是对外宣称自己单身,并且根本没有暗恋过任何人。”楚中意大抵觉得今天是自己活的十八年里话最多的一天了,“但现实就是这样,她就是放不下另一个人。”
秦霜野微微一愣怔,随即低头轻轻笑了笑,抬头时对楚中意说:“那就祝她早日能追到那个男生吧,能让这么傲的一个人卑微成这样也是有本事。”
楚中意欲言又止,但想到楚瑾百般要求他对外保密,还是礼貌性地笑了笑。
“我听楚瑾说你的伴侣是一个和你同班同龄的男孩子是吗?”
楚中意没有料到秦霜野会问这个,但还是游刃有余道:“是的,他虽然比较傻逼,但是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就是跩得令人想揍他罢了。”
其实他和他的感情被贴上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标签。
但都没关系,两个人相爱并坚守初心就已经很好了。
他不要求这么多的。
秦霜野开始慢慢和他介绍白鸽和许榆的情况,并告诉他要遵循自己的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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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业余之时会有兴趣吗?”任荣盯着楚瑾笑道。
楚瑾闻言第N次收回了堂而皇之的窥探视线:“兴趣吗?有啊,我之前是个音乐生,拉小提琴的,如果说工作后的话偶尔会在开车时放DJ啥的。”
任荣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和楚中意侃侃而谈的秦霜野,露出了欣赏的神情。
“还有二次元啊,”楚瑾在脑海中飞速搜索了一番,最后勉为其难地开了尊口,“我挺喜欢看飞天小女警的,当时可能选择成为一个警务工作者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反正是高中时的一个理想了,不过现在也记不太清了。”
飞天小女警……
任荣有些难以置信,这人这么多了还看动画片?
忽然脑海里响起激动人心的前奏,几秒之后三个大眼睛的萝莉凌空一跃……
不得不说,有些上头。
但这玩意自己家的小侄女都不喜欢看。
见任荣有些尴尬,楚瑾一改态度,尝试从工作入手:“您从警的这几年里有遇到过几个新奇的案子吗?我这倒是有,就一十八岁的小姑娘弑父弑母,杀人手法也贼多,一个星期连杀六人,最后连自己也是连环案上是一环,差点失血过多而亡,下半生不能开口说话,但最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她仇人的死法,剖腹分尸,不过尸块没藏起来,就扔在一边,我们法医和外勤拿铁钳夹了大半个小时才勉勉强强完活,实习警直接恶心得几天吃不下饭。”
“对,还有前仨月和宁舟的联合缉毒行动,毒贩利用孕妇不照X光的漏洞,三个孕妇拿保鲜膜包了海.洛.因塞进私.处,均泄露了,一个胎死腹中,剩下的虽然生下来了,但都染上了毒瘾,没过多久撑不住夭折了,自己犯罪还要拉上孩子,也不知道毒贩有没有人该有的良心。”
任荣嘴唇动了动,但终还是没有开口。
楚瑾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人本来打算去内勤混日子拿死工资的,结果他爸任副局觉得外勤毕竟吃香就擅自开后门将宝贝儿子调到外勤刷资历当跳板,既要拿那么高的工资又不想牺牲在一线,所以出现场的次数屈指可数。
即便同样是警务工作者,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楚瑾本身是十分看不起这样的人都,靠家世走后门确确实实是最让人厌恶的,这要是搁她那刑侦支队,早就收拾收拾东西给她圆润地滚蛋了。
任荣大概是觉得在一个二级警督兼支队长面前不拿出点什么会没面子,嗫嚅片刻还是把去年那场永远成为秦霜野心底的伤疤的案子拿出来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