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深予终于松开他。林昭宁趴在他肩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眶泛红,嘴唇又肿又亮。
傅深予扶着他站好,拇指轻轻蹭过他嘴角的水光,眼底带着餍足的笑意,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林策划,上班有点太专注了啊。一上午头都不抬,我在玻璃后面眼巴巴地看了你那么久,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林昭宁被他说得耳朵一热,下意识往那面落地玻璃墙看了一眼——窗帘半拉着,但从那个角度,确实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工位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刚入职那周,那道若有若无的、从早到晚盯着他的视线,想起自己对着办公室挥拳头的蠢样。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他盯着傅深予,终于后知后觉:“你……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
傅深予垂眸看着他,唇角微微扬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你猜。”
林昭宁想从那张面不改色的脸上找到答案,可那人已经牵起他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茶几上摆着好几盒打包好的饭菜,盖子掀开着,热气袅袅,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饿了吧?”傅深予把筷子递给他。
林昭宁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芹菜炒牛肉、虾仁炒西兰花、口水鸡、芸豆炒肉丝、鲫鱼豆腐汤,还有一小碟他爱吃的凉拌猪耳。他咽了咽口水,全是自己爱吃的。
“这有点多吧?”
“不多。”傅深予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他碗里,“都是你爱吃的,快尝尝。”
林昭宁“哦”了一声,低头认真吃饭。他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完全没注意到对面那人根本没怎么动筷子,一直在看他。
林昭宁回到工位,刚坐下,徐牧就端着水杯晃过来了。他凑近林昭宁,拍了拍他的肩膀,鼻子嗅了嗅,眯起眼睛:“你什么时候去吃的饭?我怎么没见你?你是不是背着我去哪里偷吃了?”
偷吃?
这两个字传进林昭宁耳朵里,他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耳朵“腾”地红了。
“哪、哪有!我就是……在食堂吃的!”他的声音又急又虚,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徐牧。
徐牧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嘿嘿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食堂今天那道菜有豆腐?”
“……嗯?”林昭宁不明所以。
“你嘴巴上有豆渣。”徐牧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好吃吗?”
“啊……还……还行。”林昭宁慌忙伸手擦嘴,越擦越慌。
徐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耳朵红什么?”
“我……我吃完饭热的!热的!”林昭宁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他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傅深予发来的:“你们凑那么近干嘛?”
凑近?林昭宁猛地抬头,往傅深予办公室的方向看去。那面落地玻璃窗前的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一条缝,缝隙里,傅深予正望着这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醋意,像一坛陈年老醋被打翻了,酸味隔着大半个办公区都能闻到。
林昭宁有点无语,低头打了几个字:“傅深予你不要乱吃醋好不好,人家有对象!”发完,他又抬头往那条缝隙看了一眼。傅深予还在看他,目光里的醋意非但没减,反而更浓了几分。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昭宁低头一看——傅深予:“有对象也不行。你是我的。”
林昭宁的脑子“嗡”地一声,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慌忙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趴在胳膊上,把脸埋进去,恨不得原地消失。手机在胳膊下面又震了一下,他不想看,可手指还是忍不住把它翻了过来。
傅深予:“晚上等我一起走。”
林昭宁盯着那行字,又气又羞,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他闷闷地回了一个字:“哦。”然后把手机塞进抽屉最深处,再也不看了。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落在他的后颈上,暖融融的。徐牧早就走了,工位旁边安安静静的。只有那颗红透的耳朵,还烫着,怎么都降不下温来。
他在心里骂自己:林昭宁你可真没出息。可那点没出息里,全是甜的。
周六,阳光很好,是个适合约会的好天气。
林昭宁起得比平时都早,在衣柜前站了足足一刻钟,换来换去,最后是傅深予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懒洋洋的:“你穿什么都好看,再不出门电影就开场了。”林昭宁耳朵一红,被他牵着出了门。
电影是傅深予选的,一部刚上映的国漫。片子出乎意料地好看,画面精美,打斗流畅,故事也讲得干净利落。林昭宁看得入神,手里的爆米花都忘了往嘴里送。
散场后他眼睛亮亮的,一路都在跟傅深予讲分镜、讲节奏、讲那一幕主角转身时光影的妙处,讲得眉飞色舞。
傅深予听着,偶尔“嗯”一声,嘴角一直弯着。
“你是不是不感兴趣?”林昭宁忽然停下来,狐疑地看着他。
傅深予摇了摇头,凑近,在他额前印下一个吻。
“我喜欢听你讲。”
林昭宁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还好没人注意。他瞪了傅深予一眼,压低声音:“傅深予,这么多人,你注意点。”
“注意什么。”傅深予答非所问,看着他,满眼都是光,“饿了吧?”
“你……算了,我们去逛商场。”林昭宁知道跟他纠结这种事实在没什么用,于是扯了扯他的衣角,往扶梯走去。
他们直接上了四楼。林昭宁拉着傅深予在一家男士饰品店前停下来,目光在橱窗里扫了一圈,径直走向领带区。
他看了一会拿起一条领带,对着傅深予的胸口比了比,皱了皱眉,放回去,又拿起一条,再比,再皱眉。
“怎么,要挑礼物给我啊?”傅深予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林昭宁认真纠结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别说话。”林昭宁头也没抬,把那几条领带举到傅深予面前,“喜欢哪个?”
“你选的都喜欢。”
“傅深予!”
“这个吧。”
林昭宁把其他的都放下,拿起傅深予选中那条,正准备去结账,目光忽然被橱窗里一对袖扣勾住了——造型极简,中间嵌着一颗小小的墨蓝色宝石,灯光落在上面,冷冽而沉静,像深夜海面上凝着霜的星光。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张扬,不声张,甚至带着点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却莫名觉得,这对袖扣和傅深予像极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价签,心里咯噔一下,咬了咬嘴唇,又抬头看了看站在门口栏杆前的傅深予。
傅深予刚被一通电话叫走,此刻正站在门口的栏杆前接电话。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肩线笔挺,侧脸被商场柔和的灯光勾勒得分明。手机贴在耳边,不知在听什么,偶尔微微点头,神情专注而疏离——可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林昭宁身上。隔着半个店的距离,那道视线不轻不重地拢过来,把林昭宁整个人罩住了。
林昭宁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对导购说:“这对袖扣和那条领带,一起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