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翻腾了一会，林昭宁拿起手机，打开和傅深予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想问问他那边怎么样了，又怕显得太刻意。
最后他发了一条：“你到了吗，出差顺利吗？”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条消息发得莫名其妙。他正想把消息撤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又放下了。算了，发都发了。
手机震了一下。
傅深予回了一个字：“嗯。”
林昭宁盯着那个“嗯”字，不知道该回什么。他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又震了一下。
“到了。”
林昭宁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有点傻。他想了想，打字：“那早点休息，晚安。”
还没发出去，对面又弹出一条消息：“你周末出去吗”
林昭宁愣了一下，把打好的“晚安”删掉，重新打字：“明天吗”
“嗯。”
“明天上午应该会带林曜去看电影吧，下午在家。”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对面没回。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
“哦。”林昭宁回完这个“哦”，又等了十分钟。屏幕亮着，对话框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旁边，准备关灯睡觉。
屏幕又亮了。
他翻过来看——
“晚安。”
就两个字。但林昭宁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空落落的东西，被什么东西填上了。
他弯着嘴角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个带着木质香气的枕头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安安静静的，和他嘴角的弧度一样安静。
他不知道的是，隔着大半个地球的另一端，傅深予正盯着手机屏幕。
消息记录停在几分钟前。
一条一条，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串没什么意义的碎碎念。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
窗外是异国的白天，九点钟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照在酒店落地窗的玻璃上，照在他握着手机的指节上。街上有人声、车声，远远的，隔着一层玻璃，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他把手机放在一旁的桌上，屏幕朝上，没有扣过去。那几行字就那样亮着，直到自动暗下去。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没动。屏幕黑着，映出他模糊的影子，嘴角那个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把手机装进口袋，拿起文件夹，推门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脑子里却想着大洋彼岸的那个城市，此刻已经是深夜了。那个人大概已经睡着了，不知道有没有又把被子蹬开，不知道有没有又把胳膊露在外面。
会议室的门在面前打开，合作方的人站起来迎接他，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容。傅深予收起嘴角的表情，伸出手，握了握，在会议桌前坐下。
周六晚上，林昭宁躺到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对话框还停在昨晚那句“晚安”上面。傅深予没再发消息，他也没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又退出去，翻了翻朋友圈。没什么好看的。
他想起下午收到的那台洗碗机——快递员搬上来的时候他还以为送错了，拆开一看，是傅深予买的。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下的单，连声招呼都没打。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又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洗碗机多少钱？我转你。”
打完又觉得这话太生分了，删掉，重新打：“你怎么突然买洗碗机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瞬间就把手机抓起来了。
“你家没有。”
林昭宁盯着那四个字，愣了一下。这好像不是我家有没有的问题吧？他抱着手机想了一会儿，正准备打字，对面又发来一条：
“抵借住费。”
林昭宁看着“借住费”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这人借住还要给钱啊？
他回：“哦。”
发完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可是这个好像特别贵。”
打完又觉得两个人提钱太生分，可他又不想白占便宜。脑子一抽，又发了一句：“那你下次多来住几次。”
发出去大概三秒，他意识到这话说得太不对劲了——什么叫“多来住几次”？人家一个身价以亿为单位的总裁来他的破旧出租屋住，好像不太合适。他手忙脚乱地点了撤回，可屏幕上已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
傅深予：“我看到了。”
林昭宁脸一下子烫了。紧接着又是一条：
“好。”
就一个字。但林昭宁盯着那个“好”字，心跳忽然快得不像话。他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一下，才重新拿起来。这人是不是故意的？说“好”是什么意思？是同意多来住几次的意思吗？
他还在胡思乱想，对面又发了一条：“今天忙吗？”
林昭宁盯着屏幕，回：“还好，你呢？”
傅深予：“刚结束一个会议。”
林昭宁：“那你快去吃饭。”发完又觉得这话说得太热络了，赶紧补了一句：“那边现在几点？”
傅深予：“上午十点半。”
林昭宁：“那你等下还要开会吗？”
傅深予：“不开了。”
林昭宁：“那你中午吃什么？”
傅深予：“不知道，随便吃点。”
林昭宁皱了皱眉，这人怎么老随便吃？他打字：“别随便吃，对胃不好。”发完他自己都愣了——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管人家。他赶紧又发了一条：“我的意思是，出差在外，注意身体。”
傅深予回了一个字：“好。”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知道了。”
林昭宁看着那两条回复，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翻上来了。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那边有没有中餐馆？别老吃牛排汉堡，肠胃受不了。”
傅深予：“有。但一个人懒得去。”
林昭宁愣了一下。一个人懒得去。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他咬了咬嘴唇，打字：“那你找个同事一起去啊，叶助理不是跟你去了吗？”
傅深予：“他吃过了。”
林昭宁：“……那你饿着？”
傅深予：“正在吃。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