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没忍住,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微微眯眼。他点开微信,手指在聊天列表里慢慢滑过,最后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头像上。盯着看了几秒,点进去,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
他打下一行字:“傅深予,我以后会把你当朋友的,希望你有需要的时候也可以找我。”
发送。然后把手机扣回枕头边,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怎么跟林曜那个年纪似的,做这种傻事。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林昭宁也没等来回复。
吃过午饭,他再次点开那个熟悉的微信头像——两个模糊圆点的头像。对话框里,自己昨晚发的那句“傅深予,我以后会把你当朋友的,希望你有需要的时候也可以找我”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一颗扔进深水的石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林昭宁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丢人。
当时怎么就冲动发出去了呢?他想起那句老话:不要在深夜做任何决定。深夜的情绪就像泡发的海绵,看着很大一坨,其实一挤全是水。等到第二天太阳出来,水分蒸发,剩下的就只有尴尬和懊恼。
仔细想想,自己跟人家说“把你当朋友”,还说“有需要也可以找我”——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人家是什么身份?洛影传媒的总裁,洛海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坐拥亿万身家的豪门公子。
他需要自己帮什么忙?想到上次一起出差,自己好像给傅深予添了不少麻烦,所以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林昭宁越想越觉得昨天晚上自己的脑子大概是进了水。
也许傅深予看了一眼,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该怎么回。也许他根本没看到——消息太多了,早被淹没了。也许他看到之后皱了皱眉,心想“这人怎么突然说这个”,然后划走了。
他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烫,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住脸,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林昭宁,你清醒一点。人家说“当朋友”是客气,是老板对下属的体面话。你还真当真了?还上赶着回一句“有需要找我”?你有什么能帮人家的?
可转念一想,傅深予说那话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在车里望着他,也是在深夜的巷子里皱着眉,语气生硬却句句为他着想。虽然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接下这份“朋友”,但他当时就是想说那句话,想让他知道,有人在这么晚的夜里,也把他放在心里。
只是现在,那条没有回音的消息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傅深予的脸,傅深予的声音,那条至今没有回复的消息。算了。也许人家太忙,也许人家觉得没必要回。不管怎样,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下次注意就好。
窗外阳光正好,办公室里人来人往,键盘声此起彼伏。林昭宁睁开眼,打开电脑,把注意力拉回手头的工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被他压下去,塞进角落里。他不打算再想这件事了。
林曜这两天去参加学校组织的课外活动,三天两夜,今天和明天都不在家。所以下班后,林昭宁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匆匆地往家赶,反而在工位上多坐了半个小时,把手头几份零散的文件整理完,才慢悠悠地收拾东西走人。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五月初的风还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倒是让人清醒了不少。快到小区门口时,他还在纠结——是回去自己做点吃的,还是去小区门口那家常去的面馆买碗面。自己做吧,一个人也懒得动;吃面吧,那家店上周刚吃过三回,实在有点腻了。
正想着,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黑色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车头旁靠着一个人,光线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低垂的轮廓。
林昭宁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他加快脚步走过去,从车头旁边绕过去,看清了那张脸。
冷白皮,高鼻梁,薄唇微抿。
真的是他。
“傅深予?”林昭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真的是你啊。”
傅深予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下班了?”
“嗯。”林昭宁点点头,又觉得这个回答太干巴巴,补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好像不太欢迎人家似的。可他心里其实是高兴的,甚至有点……惊喜。
那种高兴来得太自然,自然到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高兴,只觉得脚步轻了,风也不凉了,连路灯都比刚才亮了几分。
傅深予倒没在意,直起身。他今天穿了一件长款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点……烟火气。
“路过。”傅深予说。
路过?林昭宁看了他一眼,带着一丝疑惑。但他没多问,因为傅深予已经迈步往小区里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不请我上去坐坐?
林昭宁赶紧跟上去。
“你吃饭了吗?”他问。
“没有。”
“那我……做点?”林昭宁说完又觉得有点冒昧,“不过我家没什么菜,我做得也不一定好吃。”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