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很大,白色的。他把林昭宁轻轻放进去,头歪向一边,依旧没醒。
傅深予直起身,看着浴缸里的人。手垂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他俯下身,开始解林昭宁的衬衫扣子。动作很轻,很慢,指尖碰到锁骨的时候,顿了一下。
那根刺还在。但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来。
第一颗。锁骨完全露出来——很白,很细,凹下去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弧度。傅深予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看着那个好看的凹陷,指尖动了动,又攥了回去。他想碰,但不能。
第二颗。胸膛露出来。没什么肌肉,但线条干净,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第三颗。
第四颗。
第五颗。衬衫敞开了。
林昭宁的皮肤因为酒精泛着淡淡的粉色,从胸口一路蔓延到小腹。那种粉色很浅,却在他眼底烧成了一片。那片火烧得他喉咙发干,烧得他心跳加速,烧得他想看,却又不敢看。
他轻轻托着林昭宁的后背,把衬衫从肩上褪下来,扔进垃圾桶。手指碰到肩头皮肤的一瞬,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
上衣脱完,他把林昭宁轻轻靠在浴缸边,让他半躺着。
然后是裤子。
他的手刚伸向腰带,指尖刚碰到金属扣,林昭宁动了动。
傅深予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如果他醒来怎么办?看见自己这样,会怎么想?会觉得恶心吗?会觉得害怕吗?
林昭宁似乎只是不舒服的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傅深予闭了闭眼,手上继续。
腰带解开,拉链拉开,裤子褪下。
然后——
林昭宁赤裸地躺在浴缸里。
冷白皮,酒精作用下微微泛红,在灯光下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身体的线条完全暴露,每一寸皮肤都泛着那种不真实的粉色。
傅深予望着他,血液像凝固了。
他的目光从脸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胸口——然后猛地别过头去。
不能再看了。
他怕再看就真的收不回来了。
从抱起他进浴缸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越界了。
可他还是想守住最后那一点分寸——至少,不要看。
不要像个偷窥者,趁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他一寸一寸看进眼里。
他伸出手打开花洒,温水落下来,打在林昭宁身上。水声哗哗的,盖过了心跳。林昭宁皱了皱眉,含糊地哼了一声,像是被烫到,又像是觉得舒服。
傅深予站在浴缸边,一只手举着花洒,眼睛死死盯着白色的墙壁。
墙壁很白,什么都没有。
可他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瞥的残影——那具身体,那片粉色。
那些画面像刻进去的,怎么都挥不走。
他想碰。想伸手触碰那片泛着粉色的皮肤,想感受那上面的温度,想确认这一切是真的——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面前。
但他的手没有动。他不能。
如果那双手的主人此刻醒来,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躺在他面前,会是什么反应?会惊慌?会愤怒?会觉得他恶心吗?
这个问题反复碾过他的神经,每碾一次,心就紧一分。
水声哗哗,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生疼。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冷静。
可那些画面还在。那个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都压不住——他想把他据为己有,想把他藏起来,想让那双眼睛只看着自己,想让那个笑容只对自己绽放。
太过了。他猛地清醒过来。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比刚才的冷水更冷,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傅深予闭了闭眼,用力地、近乎自虐地咬了一下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刺痛让他从那种危险的眩晕中抽离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重新睁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只落在林昭宁的脸上——那张安静的、因为醉酒而微微泛红的、毫无防备的脸。
不是因为他不敢看别处。
是因为他不该看。
他想要的,他会光明正大地要。而不是趁这个人不省人事的时候,偷偷把他看进眼里、记在心里。
傅深予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抱歉。”他无声地说。
然后他猛地大步走出浴室,站在卧室中央,背对着门,胸口剧烈起伏。他撑住墙壁,额头抵在冰凉的墙面上,大口喘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是那具身体,还是自己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他只知道,如果再在那里多待一秒,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走回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林昭宁还躺在浴缸里,水已经放满了。他没动,只是换了个姿势,头歪向另一边,睡得更沉了。水面上浮着细碎的泡沫,映着灯光,像一场安静的梦。
傅深予走过去,关掉水。
他站在那里,看着水面上那张安睡的脸,犹豫了很久——久到水滴从指尖蒸发,久到呼吸都平复下来。
然后他闭着眼,伸手帮林昭宁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最后他把林昭宁从水里捞了出来。
林昭宁浑身湿透,水顺着身体往下淌,打湿了傅深予的衣服,但他没在意。他用浴巾把人裹住抱起来,走出浴室,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他飞快地扯开浴巾,用一旁的浴袍把人裹住,塞进被子里。动作快得像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忍不住。
指尖离开他身体的那一刻,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好像那一瞬间的触感,是他唯一能名正言顺拥有的东西。
林昭宁往被子里缩了缩,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额前,脸因热水和酒精泛着红晕,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傅深予拿起浴巾,轻轻擦了擦他的头发。然后他重新把林昭宁的头放到枕头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傅深予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那张脸毫无防备,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有人站在这里,心里翻涌着多少不能言说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知道自己该离开,可他迈不开步——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身体比理智更诚实。
他盯着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的后颈。想伸手去摸一摸,就一下。手指抬起来,悬在半空,停住了。
不能碰。碰了就会想要更多,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把手收回来,攥进掌心。然后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