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宁心里更虚了，语速飞快地找补：“真的真的，我平时特别自律——早餐就一杯牛奶一个鸡蛋，最多再加片全麦面包。今天这不是……这不是酒店早餐太丰盛了吗？我也就是想尝尝，不是真能吃这么多……”
林昭宁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含在嗓子眼里咕哝，自己都快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
傅深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林昭宁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在法庭上自辩的被告，越说越心虚，越心虚越想说，越说越离谱——整个一死循环。
“反正，”他最后总结道，“我不是饭桶。”
说完就闭嘴了。因为这话听起来更像了。
傅深予放下咖啡杯，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我没说你吃得多。慢慢吃。我晚上有饭局，所以早餐不吃那么多。”
林昭宁一愣，脑子转了个弯。
所以……他是在给自己解释为什么吃得少？不是内涵他吃得多？
操。自己又整了一出此地无银三百两。好像又误会人家了。
算了！就算承认自己吃得多那又怎么了？男子汉大丈夫的，能吃是福！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一定是早上被吓的，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嗯，肯定就是这样。
安慰好自己，林昭宁心一横，心安理得地拿起叉子开始吃饭。叉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嗯，还挺好吃的。又夹了一块凤爪，软烂入味。再来一口香肠，皮脆肉香。好吃好吃。
他吃得投入，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活像一只往嘴里屯粮的仓鼠。吃了几口，他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对面。
傅深予正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道线条被勾勒得格外清晰，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颌，流畅得像一笔画出来的。
林昭宁嘴里嚼着东西，脑子里却冷不丁闪过今早的画面——自己那只不老实的手，穿过薄薄的睡衣，贴在那片温热的腹肌上。掌心下的触感，一块一块的，硬硬的，又带着皮肤的温度……
他猛地甩了甩头，像要把什么不该长的东西从脑子里连根拔掉。赶紧低头，叉起一大块水果使劲塞进嘴里，嚼嚼嚼。
别想了。吃饭。
“昨晚睡得好吗？”
“噗……咳咳咳——”
林昭宁一口果汁还没咽下去，直接呛进了气管。他猛地偏过头，捂着嘴咳得天翻地覆，眼眶瞬间泛红，连耳朵尖都跟着烧了起来。
余光里，他瞥见傅深予站起身，手朝他伸过来——伸到一半却突然顿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拽住了。然后那只手缩了回去，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递过来，重新落座。
“谢谢。”林昭宁接过纸，胡乱擦了擦嘴角，声音还带着咳过之后的沙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还……还可以。”
傅深予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不再咳了，才收回目光，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林昭宁攥着纸巾，手指在桌下绞了又绞。他知道有些话躲不过去，与其等对方开口，不如自己先招了。他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傅深予，昨晚的事……对不起啊。”他声音有点闷，眼睛盯着盘子里那只被戳了个洞的煎蛋，“我不是故意跑你床上的，真的是睡迷糊了，走错了房间。还有早上那个……摸……”他顿了顿，耳朵又开始发烫，“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迷迷糊糊以为是我弟。总之，对不起。”
他一口气说完，像倒豆子似的，然后低着头等宣判。
对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傅深予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不是说，男人嘛，睡在一起又没怎么。”
林昭宁猛地抬起头。
傅深予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浅的弧度——不是笑，但也不是冷。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林昭宁没抓住，但他读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林昭宁愣了一下，鼻子忽然有点酸。
不是委屈，是没想到。他以为至少要被瞪一眼，或者被阴阳怪气几句，甚至已经在心里排练好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第八百遍。结果人家什么都没计较，还拿他自己的话来安慰他。而他自己呢？从早上到现在，脑补了一出又一出大戏——被开除、被冷眼、被穿小鞋，连HR打电话的台词都替人家想好了。
林昭宁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就因为别人随口几句八卦，就瞎给人下定论。人到底怎么样，得自己相处了才算。
“傅深予……”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傅深予已经端起咖啡杯，目光移向窗外，好像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林昭宁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冷。
至少在他看来，没那么冷。
一早上堵在胸口的那股气，忽然就散了。像有人拧开了一个阀门，咕嘟咕嘟全跑光了，整个人轻快得像要飘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心了，大概是那种“不用被开除了”的劫后余生感？
管他呢。
他拿起叉子，叉起一根香肠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嗯，味道比刚才更好了，接着是水果、馄饨……一口接一口，吃得理直气壮，心安理得。腮帮子鼓鼓的，眉眼间那点紧绷也松开了，吃相说不上斯文，但透着一股实打实的满足。
傅深予从窗外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又弯了弯，像是被什么逗笑了，又像是只是单纯地觉得对面这人有点意思。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在白色桌布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光。林昭宁埋头猛吃，耳朵不烫了，心跳也稳了。他一边嚼一边在心里感叹：高级酒店就是高级酒店，连早餐都这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