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宁正准备再劝两句“人是铁饭是钢”之类的话，余光忽然瞥见两个人影从餐厅入口那边晃过来。走在前面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穿着一件白色校服衬衫和深蓝色百褶裙，背着双肩包，十四五岁的样子。她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校服打扮的女生，两人说说笑笑。那姑娘一抬头，目光往靠窗这桌一扫，脚步忽然顿住了。

“哥？”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你怎么在这儿？”

傅深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不算冷，但也没什么热络。

“你怎么没去上学？”

小姑娘撇了撇嘴，把书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放，一屁股坐下来：“跟妈吵架了，不想去。反正今天春游，我就跟同学出来玩了。”她指了指身后那个还站在远处的女生，挥了挥手，那女生便自己找了张空桌坐下。

林昭宁有点懵，看看她，又看看傅深予。还没反应过来，周暖已经冲他笑了“你好呀！你是哥新换的助理吗？”

“呃……不是不是。”林昭宁摇摇头，正琢磨着该怎么介绍自己，周暖已经接过了话茬。

“那就是同事呗！我叫周暖，傅深予同母异父的亲妹妹。”她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说得顺溜极了。

“哦……对，我是林昭宁。”他连忙点头。

周暖的目光在林昭宁脸上多停了两秒，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然后她转向傅深予，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哥，我还没吃早饭呢，坐一起呗？”

傅深予没说话。周暖也不客气，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拿起叉子就开始叉林昭宁盘子里的水果。林昭宁赶紧把果盘推过去：“你吃你吃，我再去拿。”

“不用不用，我就吃几块。”周暖嘴里塞着西瓜，嘴角还挂着汁水，含混地说，“谢谢——呃，你叫林昭宁？”

“对。” “林昭宁。”她念了一遍，弯着眼睛笑了，“名字挺好听的。”

林昭宁被她笑得有点莫名，挠了挠头：“谢谢啊……”

傅深予看了周暖一眼，没说什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周暖吃了几口，抹了抹嘴，忽然安静下来。她看着傅深予，那种少女的活泼收敛了几分，声音也放低了：“哥，妈昨晚又哭了一晚上。爸那个厂……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她这几天瘦了好多。”

林昭宁看到傅深予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周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她说她想你。虽然她嘴上从来不承认，但是哥……你就回去看看吧。哪怕看一次也行。”

桌边安静了几秒。

林昭宁坐在对面，手里的叉子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觉得自个儿好像不该在这儿——人家兄妹俩说家事，他一个外人坐在旁边，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我去拿点吃的。”他站起来，也没等傅深予回应，端着盘子就往取餐区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怕走慢了就会被什么黏住似的。

周暖目送林昭宁走远，目光还黏在那个穿条纹衬衫的背影上，手里的叉子无意识地在盘子里戳了几下。“哥。”她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那个林昭宁……有对象没？”

傅深予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杯沿停在唇边，没有喝。他看着周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嘴角却微微抿紧了一点。

“不知道。”

周暖“哦”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她歪着头打量傅深予，那双跟他有几分相似的眼睛转了转，忽然笑起来：“那哥你有他微信吧？推给我呗。”

傅深予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回窗外，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一个初中生，加人家微信干什么？”

“交个朋友不行啊？”周暖理直气壮，“再说了，我马上高一了。我就是觉得他挺好看的，人也挺好。加个微信聊聊天怎么了？”

傅深予没接话。

周暖等了两秒，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哥，你是不是怕人家不理我？你放心，我不会拿你名头去压他的。”

傅深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仍是不说话。手指捏着杯壁，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压制什么。

“哥——”周暖拖长了尾音。

“不是没吃饭吗。”傅深予看了一眼周暖面前那碟被叉得乱七八糟的水果，语气不咸不淡。

周暖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那碟已经快见底的果盘，又抬头看看傅深予那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她撇了撇嘴，到底没再继续追问。不是不想问，是太了解她哥了——他不想给的东西，你问一万遍也没用。

她闷闷地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水果，忽然又抬眼看了一眼取餐区那边。林昭宁站在酸奶柜前，低着头认真地对比着什么，那副专注的样子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你帮我问问总行吧？”她不死心地补了一句，“就问一句，他愿不愿意加我。不愿意就算了。”

傅深予放下咖啡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表情依旧很淡，但周暖注意到他握着杯壁的手指收紧了，骨节微微泛白。

“你该走了。”他说。

周暖一愣，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她的同学正朝这边走过来，手里举着手机，冲她比了个“车来了”的口型。

“暖暖，学校的车快到门口了，我们得走了！”同学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