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予看着他,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刚醒。
“曜曜是谁?”
林昭宁愣了一下。
“我弟……我弟弟林曜,曜曜……”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紧张过度的颤抖,“我每天早上都叫他起床……我以为……我以为你是他……”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以为你是他?这解释听起来怎么更奇怪了?
首先,这不是在家里,是在出差。其次,旁边这个人是他的老板。再次,他刚才摸了老板的腹肌,摸了不止一下,还仔细感受了一下。再再次,他现在正用“我以为你是我弟”这种鬼话当借口。
完了完了完了。老板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余光瞥见傅深予看着他,嘴角似乎弯了一点点。当然也许是错句,精神恍惚产生的错觉。
“所以,”他开口,语气依旧淡淡的,“你每天早上都这样叫你弟起床?”
林昭宁:“……”
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太对劲?
“不是不是不是!”他的脸腾地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我就是——他赖床——我就——推他——不是摸——是推——”
越描越黑。林昭宁你闭嘴吧。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话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外蹦:“真的就是推一下——有时候他缩在被子里——我就——我就拍拍他——但也不是拍——就是——”
傅深予看着他,没说话。
林昭宁终于意识到自己越说越离谱,猛地闭上了嘴。
房间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要撞破胸腔。
过了两秒,他猛地想起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两人怎么就睡在一起了?总不能真是潜规则吧?这个念头蹿上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个……”声音干巴巴的,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你怎么……在我床上?”
话一出口,他就看见傅深予的眼睛闪了一下。
“……不对不对不对。”林昭宁僵了一瞬,猛地抬头,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床头柜的朝向不对,窗帘的颜色也不对。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他的房间。这是傅深予的房间。
他半夜跑到了傅深予的房间。他跑到了傅深予的床上。他还摸了傅深予的腹肌。
而且是他主动的。
这三个字砸进脑子里的时候,林昭宁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了。
他毕竟在公司待了一周,入职第三天被同事拉进了那个八卦群。群里聊得最多除了公司艺人的各种八卦就是傅深予——说他不近人情,洁癖严重,长相倒是顶级的,可惜冷得像座冰山,从没见他对谁笑过,脸上永远挂着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还听说有一次,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当下就皱了眉,没多说一句话,直接把外套脱下来,像扔一件脏东西似的丢给身旁的助理“处理了。”
“我……我怎么在你床上?”他声音发飘,像是在问傅深予,又像是在问自己。
过了两秒,他听见傅深予说:“你问我吗?”
林昭宁:“……”对哦。傅深予的房间,他问人家自己怎么跑过来的。神经病啊。林昭宁你是傻逼吗?你跑到人家床上,摸了人家腹肌,然后问人家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什么倒打一耙的发言?
记忆开始缓慢复苏,像一台老旧的放映机,一格一格地往回倒。
昨晚……他好像半夜起来上厕所……然后迷迷糊糊往回走……然后……然后他就进了这个房间。因为这个酒店的格局跟他家一模一样。他家进门左边是厨房,厨房挨着卫生间,右手边是客厅,再往里走是卧室。这个套房也是。
所以他上完厕所,凭着肌肉记忆往“林曜的房间”走,掀开被子,躺下,继续睡。
他就是单纯的——睡迷糊了跑错房间。
要怪就怪这该死的酒店,格局跟他家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只是一点。因为他现在面对的问题是——他不仅跑错了房间,他还摸了人家的腹肌。而且摸了好几下,而且摸得很仔细。这些要怎么解释?
“对不起……”他又开始道歉,声音小得像蚊子,“我睡迷糊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边说边偷看傅深予的表情。傅深予靠在床头,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他。他是什么意思?他在想什么?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
“主要是这个酒店……”他咽了咽口水,声音还是抖的,“跟我家的格局……一模一样……所以我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去过我家的,对吧?”
说完他就后悔了。提这个干嘛?好像他在刻意强调“你去过我家”这件事。好像他在暗示什么。不是在暗示,他什么都没暗示。他就是想解释跑错房间的原因。对,就是这样。
“所以我就……走错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完,终于闭上了嘴。
傅深予轻轻“嗯”了一声。
就一声。没有追问,没有质疑,没有“你摸我腹肌是什么意思”的灵魂拷问。就一个“嗯”。
林昭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赶紧离开这张床,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个尴尬的现场。
“那个……”他往后缩了缩,准备翻身下床,“我先回——”
“现在几点?”傅深予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昭宁愣了一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问时间,这是个正常的问题,他可以回答,回答完就可以顺势说“我先回房间了”。
“我看看——”他手忙脚乱地往床头柜那边伸手去摸手机。
摸到了。按亮屏幕。
“六……六点半……”他结结巴巴地报出时间。
然后他愣住了。
等等。这是他刚才从床头柜上摸的手机。床头柜在傅深予那边。他刚才爬过去摸的。所以这个手机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不是他的。他的手机壳是黑色的,这个手机没有带壳。他的屏幕有个小划痕,这个没有。并且这个手机和他的也不是一个款。
所以——这是傅深予的手机。他拿了傅深予的手机。他按亮了傅深予的手机。看了时间。现在还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