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桐话没说完,病房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逆着光,整个人笼在一层光晕里,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轮廓——宽肩窄腰,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林昭宁抬头,直接石化了。
卧槽。
是他。
那个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那个他抱大腿抱得对方一脸嫌弃的男人。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脑子大概是被门夹了。怎么就抱上去了呢?怎么就死都不松手呢?怎么就……
林昭宁觉得有点社死甚至没脸见人。
他默默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风景。结果正对上隔壁老太太的目光——老人家一副看戏的表情。
林昭宁尴尬地又转回去。
然后余光扫到了门口。
那个人就站在那儿。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张脸、那个轮廓,还有那双冷得跟冰碴子似的眼睛——
林昭宁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总觉得这人眼熟。莫名其妙觉得特别眼熟,但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一个小时前。
林昭宁双眼紧闭,躺在病床上,脸白得跟纸似的。一个老医生正在给他做检查,旁边站着个护士在记录什么。
“病人由于长时间未进食,体内血糖急剧下降,导致大脑能量供应不足,出现意识模糊晕倒。”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说,然后扭头问旁边杵着像根电线杆的叶枫,“对了,病人有胃病吗?”
叶枫正走神呢。
老板让我在这里盯着,到底是几个意思?等他醒了抓他去警局?还是等人醒了确认没事再离开,纯粹做好事?还是……
可印象里,老板好像没这么爱管闲事吧?
“啊?哦——”被医生一问,他猛地回神,“应、应该有吧。”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应该?”医生是个严肃的老头,一听这话就皱起眉头,转过身严肃地盯着他。
“那个……我不认识他。”叶枫老实交代。
正说着,林昭宁斜挎包里的手机响了。
叶枫如获大赦,“嗖”一下蹿到床头柜,迅速打开包,掏出手机就接:“您好,请问你是这个机主的朋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声音炸开了:“宁宁啊?我——卧槽!”
叶枫听到对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是谁?!”那个声音瞬间变得警惕,“宁宁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你不会把宁宁绑架了吧?我告诉你,我在洛市可是有背景的!我劝你——你小子识相的话,赶紧把宁宁给我放了!否则——”
叶枫接电话的时候,手贱,点到了外音。
他本来是想撇清关系:我不是家属也不是撞人的,我就是个送晕倒的病人到医院的路人甲。仅此而已。
但他万万没想到,电话那头的人,一连串的话跟炮弹似的,噼里啪啦炸出来,语速超快,气势汹汹,瞬间响彻整个病房。
病房里的人齐刷刷回头,眼神各异——有疑惑的,有震惊的,还有几个惊恐的——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犯罪嫌疑人。
叶枫举着手机,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得脚趾扣地。他赶紧把外音摁掉,背过身去,捂着嘴压低声音:“那个……您别急,听我说……”
回到现在。此刻,病房里。
叶枫跟在傅深予身后走进来,看到林昭宁醒了,松了一口气。
“你醒了?太好了。”他走过去,“医生说你低血糖加胃病,需要好好休息。对了,你的医药费我们已经付了,你不用——”
“叶枫。”
傅深予忽然开口。
叶枫立刻闭嘴。
傅深予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昭宁。林昭宁也望着他。四目相对,又是几秒。
傅深予率先移开视线,目光落到林昭宁的手背上——那里有一道小小的伤疤,不怎么明显,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最后他淡淡开口:“既然人醒了,走吧。”
“啊?哦,好的老板。”
叶枫冲林昭宁点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跟着傅深予往门口走。
夏桐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傅深予看,这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林昭宁被他吓一跳:“你又知道什么了,别一惊一乍的,我都快被你吓出心脏病了?”
“宁宁!”夏桐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劈了,“这个人——这个男的——他就是你一直想去的那家影视公司的老板!”
林昭宁愣住了。
影视公司?老板?
夏桐看他的表情以为他没想起来,急得直跺脚:“就那个啊!上个月那个!就是!你投简历的那个!他们的老板——就是他,傅什么来着!”
傅什么来着?
傅——
林昭宁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猛地抬起头,朝门口看去。
那个背影已经快走出自己的视线了。笔挺的,从容的,不带一丝多余动作的。
林昭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洛影传媒。
洛市最大的影视公司,他当然知道。
当初听说他要去这家公司面试,夏桐比他还激动,跟疯了似的到处搜刮人家八卦,一股脑全倒给他。不管他听不听,说完还振振有词——“知己知彼懂不懂?百战百胜懂不懂?”
林昭宁当时心想:我就是去打个工,又不是去搞定老板,知道老板那么多八卦干嘛?
结果现在,那些他当时左耳进右耳出的信息碎片,却跟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往外蹦——
洛影传媒,洛海集团亲儿子,旗下养着好几个当红艺人。市面上那些大制作的IP,甭管是演员、投资还是制作,十部里有八部跟他们家有关系。
老板姓傅。
据说年轻有为,据说手段狠辣,据说从来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据说——
据说他长得很帅。
但没人见过他的照片。
林昭宁还盯着那扇门出神,余光里有什么一晃。他下意识抬起头——
愣住。
门口那个明明已经离开的背影,此刻正站在他面前。不是幻觉,也不是走神看岔了眼。那张冷白的脸,那双淡漠的眼睛,那截衬衫袖口下线条利落的小臂,真真切切地停在病床边。近得他能看清对方领口被光投下的阴影。